“这句的尾音不要太急,让它自然消散,像烟雾一样……”苏依依闭上眼,示范了一个完美的尾音处理,声音在她口中变得缥缈而悠长,象是真的化作了烟雾。
“换气点可以再提前半拍,”她睁开眼睛,眼神锐利而专注,“这样下一句进入会更从容……”
王博其实完全知道这些技巧——在那个世界,他受过更系统的训练。
但他故意表现出“一点就通”的天赋,认真模仿苏依依的每一个示范,适时提出恰到好处的问题,让苏依依越教越兴奋。
“天啊,你的学习能力太强了!”在纠正了第三处细节后,苏依依忍不住惊叹,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象盛满了星星,“我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很多学生要练好几周才能改过来,你几乎是一点就通。”
王博谦虚地笑:“是苏老师教得好。”
“不,是你本身就有很好的基础。”苏依依认真地看着他,那种专注的眼神几乎让人心跳加速,“王博,我越来越觉得,雨姬以前真的眈误你了。以你的天赋和功底,如果早点得到正确的指导和发展机会,现在可能已经……”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博转移了话题,他怕再被这样真诚地看着,自己会忍不住说出太多不该说的:“苏老师,省大百年庆典的歌,你要听听吗?”
苏依依眼睛一亮:“当然!”
王博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忽然觉得逗这个纯粹的女孩开心是件很有意思的事。“那首《遇见》虽然好听,但确实不适合庆典的场合。我准备了另一首歌,更……有力量一些。”
他打开校庆歌曲的工程文档。
音轨比《遇见》复杂得多——吉他、贝斯、鼓、弦乐组,甚至还有一段小号的旋律线,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象一幅复杂的乐谱画卷。
“这首歌的编曲还没完全完成,”王博解释,注意到苏依依已经不自觉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象要钻进屏幕里,“特别是弦乐和管乐部分,需要现场录制,但基本的框架已经出来了。”
他点击播放。
前奏的吉他声响起,开阔、自由,带着公路般的质感,每一个音符都象车轮碾过旷野。
苏依依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从控制台上收回,交握在胸前,深蓝色长裙因为这个动作绷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王博的声音从音箱中传出来,比起《遇见》的温柔细腻,这首歌的演唱更加粗粝、更加直白,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象是多年后回望来路,对过往的一切都报以微笑。
苏依依的呼吸渐渐变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闭上了眼睛,但眼皮在轻微颤动,象在努力承受某种强烈的情感冲击。
当副歌响起时,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膝盖上打起拍子,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用力,指尖在裙子上按出小小的凹痕。
第二段主歌时,苏依依的眼框已经开始发红,她咬着下唇,努力控制情绪,但那眼框里的湿润越来越明显,最终凝结成泪珠,顺着瓷白的面颊滑落,在下颌处悬停一瞬,然后滴落在深蓝色的裙摆上。
当最后一句落下时,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气中震颤,她已经泪流满面,双手紧紧捂住嘴,象是怕自己哭出声来。
音乐结束,录音棚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低沉的电流声。
王博静静地等着,没有递纸巾,没有出声安慰。
他忽然觉得,在这样的音乐和这样的眼泪面前,任何言语都是多馀的。
过了很久,苏依依才松开捂住嘴的手,深深吸了几口气。
她睁开眼,眼框和鼻尖都红红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簇一簇,这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脆弱,也更加真实。
王博这才递过纸巾盒。
苏依依抽出一张,轻轻擦拭脸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又抽出一张,按了按眼角。
“这首歌……”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哭过而带着柔软的鼻音,“叫什么名字?”
王博说出它的名字。
苏依依口中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哽咽,她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王博,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撼,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难以言说的共鸣。
“王博,这首歌……是写给你自己的,也是写给雨姬的,对不对?”
王博没有否认,在这样的眼神面前,否认显得虚伪。
“我听到第一句就明白了。”苏依依的声音渐渐平稳,但依然柔软,“这不就是雨姬吗?她一直梦想着环游世界,现在终于要去了。”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上来,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滑落,象是要用泪水洗去什么。
她看向王博,眼神里的心疼几乎满溢出来:“但这也是写给你自己的,对不对?我听雨姬说过,你前女友的事。王博,你在雨姬娱乐的这三年,一定经历了很多冷暖吧?被前女友抛弃,事业没有起色,唱着自己不喜欢的歌……”
“但你现在还能写出这样的歌,还能保持对音乐的热爱和初心,还能在最后唱出那句……王博,你真的很了不起。”
王博沉默。
这首歌是另一个世界的作品,但此刻,它如此贴合他和周雨姬的处境,如此精准地击中了苏依依心中最柔软的部分,简直象是为这一刻量身定做的。
而他,竟然因为“抄袭”了另一个世界的作品,得到了这样真诚的赞美和眼泪。
这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动,也有一种奇妙的宿命感。
“最打动我的是最后那段。”苏依依继续说,她已经平静了很多,但眼框依然红着,鼻尖也红红的,这让她看起来有种孩子气的脆弱。“这不只是歌词,这是你的人生态度,即使经历过这一切,你依然选择微笑,选择真诚,选择用音乐来表达而不是抱怨。”
她看着王博,眼神清澈而坚定:“王博,这首歌,一定要在省大百年庆典上唱。它不仅仅是一首歌,它是一个故事,是你和雨姬的故事,也是每一个曾经有梦想、有遗撼、但依然前行的人的故事,它会打动每一个听众。”
王博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编曲还需要完善。”苏依依迅速进入专业状态,擦干眼泪,拿起那个皮质笔记本和钢笔,翻开新的一页。
她写字时微微低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她随手拢到耳后,露出精致的侧脸线条:“弦乐部分我可以帮忙,我带过几个有天赋的学生,可以组成一个小型弦乐组。管乐部分……小号那段solo很棒,但可能需要更专业的乐手,学生可能驾驭不了那种沧桑感。”
“周姐说她可以帮忙联系。”王博说道。
苏依依笑了:“雨姬虽然经营公司不行,但人脉确实广。她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找几个专业乐手应该没问题。行,那这部分交给她。合唱团的部分呢?副歌如果有合唱团烘托,效果会更好,象是很多人在跟你一起唱,一起回忆。”
“这个也在联系。”王博说道,“周姐说省音乐学院有学生合唱团,可以借来用,价格优惠。”
苏依依满意地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字迹清秀工整:“那就好,不过王博,我有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