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阴阳杂货铺(1 / 1)

鼓楼西街的青石板路,自打民国那阵儿就没怎么修过,坑坑洼洼里总积着黑黢黢的水,风一吹就带着股子霉味。街西头拐角处藏着家杂货铺,门脸窄得像道缝,两块黑木板门板褪得没了底色,边缘翘着毛边,看着比巷子里最老的槐树还沧桑。门板上没挂招牌,就用红漆歪歪扭扭涂了 “杂货” 俩字,漆皮裂得像蜘蛛网,风一吹总像要掉渣。

铺子里守摊的是个叫赵老默的老头,街坊们私下都叫他 “赵老抠”—— 倒不是说他小气,是这老头总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也不换,见谁都耷拉着眼皮,话少得能数清。有回卖豆腐的王婶问他要不要换块新门板,他就 “嗯” 了一声,再没下文,气得王婶再也没跟他搭过话。

这铺子邪乎得很,邪就邪在营业时间。西街的铺子天不亮就卸门板,唯独这家,非得等日头沉到鼓楼顶,把最后一缕光吞了才开门。门口总挂着盏缺了块玻璃的马灯,昏黄的光打在青石板上,圈出一小片模糊的亮,风一吹灯绳晃悠,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看着就透着股子阴气。

更邪门的是铺子里的东西。说它是杂货铺吧,油盐酱醋没有,针头线脑也不见,货架是发黑的旧木架,上头摆的尽是些怪玩意儿:缺了口的青花瓷碗,碗沿沾着点暗红的印子,像干涸的血;没弦的胡琴,琴筒上裂着道缝,摸上去总带着股子凉;断了齿的桃木梳,梳齿缝里卡着几根花白的头发,扯都扯不下来。还有些用蓝布包着的物件,鼓鼓囊囊的,边角处渗着点黄,谁也不敢问里头是啥。

住在对门破院的狗剩,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爹妈前年染了霍乱没了,他就靠给街东头的张大户倒夜香过活,夜里总揣着个冷硬的窝头,蹲在铺子斜对过的墙根底下瞅。他心里头纳闷:这铺子天天开着,既不卖吃的也不卖用的,到底靠啥吃饭?

有天半夜,狗剩刚倒完最后一桶夜香,拎着空桶往回走。风刮得紧,马灯的光晃得厉害,他忽然看见个穿蓝布校服的女人,低着头往赵老默的铺子里走。那女人的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滴在青石板上 “嗒嗒” 响,衣服也透着股子潮气,贴在身上。最怪的是她走路 —— 脚像没沾地似的,飘着往前挪,裙摆连风都没带动一下。

狗剩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空桶 “哐当” 掉在地上,他赶紧捂住嘴,缩到墙根的阴影里。那女人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进了铺子,门板 “吱呀” 一声,又慢慢合上了。

狗剩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汗。他盯着那扇门板,不敢挪步,也不敢出声。没多大一会儿,门板又 “吱呀” 开了,那女人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匣子上雕着些看不懂的花纹。她走得飞快,脚不沾地的样子更明显了,转眼就拐进了西街的黑巷,没了影。

狗剩壮着胆子,猫着腰凑过去。刚到铺子门口,就见赵老默正抬手要关门,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皱纹里像藏着阴影。“赵爷……” 狗剩的声音发颤,“刚那是……”

赵老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没说话。他转身从货架最底下摸出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小米粥,递了过来:“没吃饭吧?拿去。”

狗剩赶紧伸手接,粥碗烫得他手直抖,却不敢撒手。粥是热的,还带着股子淡淡的桂花香 —— 这香味他只在去年张大户的寿宴上闻过,寻常人家哪喝得起。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半个冷窝头,肚子早空得发响。

打那以后,狗剩总借着倒夜香的空,往铺子跟前凑。他发现来这儿的客人都透着股怪:有大半夜穿棉袄的男人,额头上冒着冷汗,脸色白得像纸,进铺子时腿都在抖;有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孩子裹在襁褓里,不哭不闹,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连眨眼都不会;还有回见个老头,拄着根红漆拐杖,拐杖头是个铜质的龙头,看着就有年头了,可老头走路没声音,像飘着似的。

有天夜里下大雨,雨点子砸在青石板上 “噼里啪啦” 响,狗剩没带伞,躲在铺子的屋檐下避雨。雨幕把铺子裹得严实,他忽然听见里头有人说话,是赵老默的声音,不高,却能透过雨丝听得清楚:“那面镜子你拿回去,半夜照的时候别说话,照够七七四十九天,他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那…… 那多少银钱?” 对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颤。

“随意。” 赵老默的声音没起伏,“但记着,往后别再拿死人的东西。”

狗剩心里 “咯噔” 一下 —— 他想起前阵子,街东头的张屠户,从乱葬岗捡了面描金的梳妆镜,回来就天天说看见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跟着他,没出半个月,张屠户就疯了,拿着刀追着自己的影子砍,最后被捆进了疯人院。

雨停了,铺子里的客人走了,是个穿素衣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个布包,走得急急忙忙。赵老默出来关门,看见狗剩还在,没赶他,反倒开口问:“你想知道这铺子卖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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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赶紧点头,又想起那些诡异的客人,赶紧摇头。

赵老默忽然笑了 —— 这是狗剩头回见他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看着竟有点和善。“卖的是念想,也是了断。” 他指了指货架上那个断齿的桃木梳,“那是前清时候,有个姑娘上吊前攥着的,她男人总梦见她在镜子前梳头发,梳着梳着就哭,买回去烧了,就踏实了。”

他又指了指那个没弦的胡琴:“前些年有个唱大鼓的,欠了赌债还不上,自己吊死在戏楼后台,他儿子总听见半夜有胡琴声,哭得慌。买回去给胡琴上了弦,拉了段《哭七关》,就再也没听见了。”

狗剩听得心里发毛,后脊梁凉飕飕的,可鼻子又有点酸。他想起自己爹妈走得急,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夜里总梦见他们,可梦里的爹妈脸是模糊的,怎么抓都抓不住。

“赵爷……” 他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哭腔,“那能给我爹妈烧点啥不?”

赵老默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里屋没开灯,黑黢黢的,只听见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小小的纸人 —— 男的穿着短褂,女的梳着发髻,眉眼竟有几分像狗剩模糊记忆里的爹妈。

“拿去烧了吧。” 赵老默把纸人递给他,“跟他们说,你过得挺好。”

狗剩接过纸人,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砸在纸人身上。他想掏钱,却被赵老默按住了手。“你帮我个忙,” 赵老默说,“明起天擦黑就来帮我挂马灯,管你一顿晚饭。”

打那以后,狗剩成了杂货铺的半个伙计。他还是不知道这铺子到底叫啥,也不知道那些客人是从哪来的 —— 有时候客人走了,铺子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仿佛从没来过。但他渐渐明白,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金银珠宝金贵。就像赵老默总说的:“人这一辈子,无非是欠了的要还,念着的要忘,咱这铺子就是搭个桥。”

后来赵老默走了,走的那天也是个半夜。狗剩住在铺子里,听见里屋有胡琴声,拉的还是那段《哭七关》,只是这次听着不悲,反倒挺轻快。他推开门进去,里屋没开灯,只有那盏马灯亮着,赵老默坐在椅子上,头歪着,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弦的胡琴,已经没了气。

再后来,狗剩接了这铺子。还是日头落了才开门,门口挂着盏新换的马灯,昏黄的光打在青石板路上,看着还是那股子冷清,却又透着点让人踏实的暖。有回半夜,有个穿粗布衫的男人来买东西,说总梦见自己的娘,狗剩就给了他个缺口的瓷碗 —— 那是赵老默生前留下的,他说过,这碗盛过娘做的粥,烧了,娘就安心了。

西街的人还是叫这铺子 “诡铺”,可没人再怕它。有时候夜里路过,能看见马灯下有个年轻的身影,要么在整理货架,要么在等客人,青石板路上的光,总比别处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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