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像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切开了阿斯加德浑浊的夜幕。
司小南没有回头,那身宽大的灰袍在晨风里鼓荡,
背影被初升的太阳拉得极长,像个独行的巨人。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的棱角上,却听不见半点迟疑的摩擦声。
“别送了。”
空气里飘来她最后的声音,轻得像烟,却硬得像铁。
“这一局,我不会输。”
这三个字落地,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那是装了太久孙子终于能挺直腰杆做回爷的痛快,
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准备梭哈的决绝。
看着那个渐渐融入光里的背影,吴痕嘴里的硬币“叮”的一声弹起,被他反手一把扣在手背上。
“这娘们儿,真去玩命啊。”
吴痕咂了咂嘴,语气里难得没带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嘲讽,反而多了点复杂的味道,
“这要是放在电视剧里,一般就是领盒饭前的最后一句台词。”
林七夜没接茬,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片被朝阳染红的天际线,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有时候,哪怕知道是死局,也得往里跳。”
林七夜低声说道,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刀柄,
指尖在冰凉的裹布上摩挲,“因为那是唯一的活路。”
“行了,别在这儿抒情了。”
“她去送死,咱们也不能闲着。”
吴痕脚尖在地上那团黑乎乎的烟霾上踢了一脚,那是他的共生体“27号”。
“去,跟着她。”
吴痕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把自己摊薄点,别像个煤球似的那么显眼。”
“要是被洛基那个老阴货发现了,你就直接散成雾气装死,只负责传画面,别动手,听懂没?”
地上的黑烟像是听懂了人话,委屈地扭动了两下,
随即像一滩墨水渗入地缝,顺着司小南离开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流淌而去。
吴痕从兜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显示屏,
那是他用这个世界的炼金废料改装出来的简易接收器。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了灰蒙蒙的画面——那是27号的视角。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种更压抑、更粘稠的黑暗,像是有人在这口大锅上盖了个盖子。
紧接着,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滚过,不像打雷,倒像是某种巨兽在磨牙。
“来了。”
林七夜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他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
神庙前的空地上,一道刺眼的金光撕裂了空间。
洛基来了。
他并没有像个通缉犯一样鬼鬼祟祟,反而穿着一身极其繁复华丽的神王礼袍,
金色的丝线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手里握着权杖,
那架势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参加加冕典礼的。
“啧,穿得跟个开屏孔雀似的。”吴痕盯着屏幕,冷笑了一声,
“这老小子是把战场当t台了?”
画面里,洛基缓缓走到单膝跪地的司小南面前。
他没有动手,反而伸出一只修长惨白的手,轻轻按在司小南的肩膀上。
绿色的神力光辉像水流一样涌入司小南的身体,
原本因为长途奔袭和旧伤未愈而微微颤抖的身躯,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这身衣服不错吧?”
洛基的声音通过27号的收音传过来,带着股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优雅,
“只有在最盛大的落幕式上,才配穿最华丽的戏服。”
“我的好徒弟,你也是这场大戏的主角之一,怎么能带着伤上台?”
他微微弯腰,那双狭长的眼眸里,瞳孔竖成了一条细线,像极了盯着猎物的毒蛇。
那里面哪有什么师徒情深,全是令人心寒的算计和戏谑。
“走吧。”
洛基直起身子,还没等林七夜和吴痕看清,
两人周身的空间一阵扭曲,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地尚未散去的金粉。
“这就走了?”吴痕看着瞬间黑掉的屏幕,狠狠啐了一口,
“治好再杀?这老变态想干什么?”
“他不是想杀人。”林七夜收回目光,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是要在所有观众面前,亲手导演这场诸神黄昏。”
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重,远处的云层开始疯狂翻涌,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吴痕,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
“那个方向,没人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