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松,慢慢地将手放在方向盘上,不要做多馀的动作。”
隐藏在阴影中的神秘人命令道。
卡洛少尉心念百转:没有一上来就要了他的命,那事情就有得谈。不要刺激到他,慢慢周旋,说不定会出现转机。
卡洛少尉依言照办。一只手从后座伸了过来,将他腰上的枪下了。
“先生,感谢你的配合。我只想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诚实回答,马上就能放你走。”
“少尉,那批枪在哪里?”
卡洛少尉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威廉中尉指认,枪是被你们抢走的。”
卡洛少尉笑了:“他和我有仇,当然会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一条到处攀咬的野狗,他的吠叫是不足信的。”
叶纪灵慢悠悠地说道:“我有我的求证方式。你最近积极连络航运公司,试图将一批货运到新加坡。”
“这就是最好的佐证。如果我没猜错,那批货就是丢失的枪。”
卡洛少尉沉默了。
“将那批枪交出来,不会让你们吃亏的。我明白这个国度的规矩:什么东西都能出卖,只要价钱合适。”
“我会给你一个难以拒绝的出价。”
“真是西西里风格的发言。”卡洛少尉笑了笑。
知道了对方的来意,少尉反而轻松了下来:“我个人而言,并不抗拒和你做交易。但这批枪的所有权不完全属于我。我需要征求合作伙伴的意见。”
汉诺瓦大街,贝里百货。
被告知少尉来访的恩佐打开了宾利的车门。
坐在主驾驶的卡洛少尉对他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恩佐有些疑惑,视线后移,和后排座的娃娃脸东方人对上了目光。
恩佐看见了他手中摩挲的毛瑟手枪。
“砰!”
恩佐合上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恩佐!喂!”卡洛少尉嚷道:“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能见死不救!他是来讨要……那笔意外的财富的!也有你的一部分!”
恩佐钻进了后座,审视着这个年轻的东方人。
叶纪灵率先开口:“我希望能促成一次公平的交易,我可以给出一个优厚的价格。”
恩佐摆了摆手:“在谈意向之前,我想知道你代表的势力,远东哪个地方需要这么大量的枪械?”
叶纪灵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不好回答。因为意识形态的冲突,美利坚对他的势力通常抱有敌意。
但在这个问题上说谎是没有意义的。后续交接环节他们有很多方法可以追踪到枪械的目的地。
与其留下隐患,不如现在就坦诚相见。就算谈崩了,无非用更粗暴的方式逼问出枪的下落。
“我叫叶纪灵,来自中国的共产阵营。”叶纪灵说道。
“中国人。”卡洛少尉吹了个口哨,“只存在于唐人街的神秘物种,现在竟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恩佐的身体稍微摆正,解除随时拔枪的戒备的姿态:“我相信你说的话。毕竟谎称自己是共产阵营,在美利坚只有坏处。”
“但我们不在乎,这件事可以谈。”
恩佐的态度让叶纪灵感到意外。说是不在乎,但似乎对他们来说,共产阵营是一个理想的答案,这个美国人对自己抱有微妙的善意。
恩佐问道:“叶先生,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盯上这批枪的吗?”
恩佐表现了善意,叶纪灵也不介意多谈两句:
“这批枪是准备私底下运到中国的,支持我们的敌人。我想破坏这场交易,结果被你们抢先。”
恩佐的心情有些怪异,自己竟然抢了光头的枪!
能从内陆远赴美利坚执行任务,还懂得一口流利的英语,这位叶纪灵在共产阵营应该是有能力有地位的人。
不过恩佐不想交浅言深。在商言商,国际政治的事情,离他还是太远了。现阶段只能表达有限的善意。
叶纪灵说道:“你们只需要给我枪支藏匿的地点。装船和运输,我可以自理。”
说罢,他掏出一叠纸质文档:“这是我出的价码,新加坡远洋航运公司的股票,价值大概在八千美元。”
叶纪灵的报价并不是很有底气。以这批枪的战略意义来说,八千美元的价格是偏低的。如果能够成交,是他占了不小的便宜。
但组织手头实在不宽裕,不能给他更多的支持。叶纪灵拿不出更多的筹码了,这些股票还是新加坡的爱国华人资助的。
恩佐若有所思:“你应该就是通过新加坡远洋航运公司的船,把枪运回去吧?”
用股票的形式支付,是对他的约束。如果交易过程出了差错,股票价格有可能大幅折损。
“是的。”叶纪灵坦然地承认了。
恩佐沉吟片刻:“象这样数量比较大的枪械,没有公允的价格。既然运输你能自理,那八千美元的价格我能接受。卡洛?”
少尉耸了耸肩:“没意见。我都来找你了,肯定是由你来主导谈判。”
如此顺利地达成了共识,甚至超出了叶纪灵的预料。他能肯定这位名为恩佐的年轻人,对组织是怀抱善意的。
一批带有政治属性的美械,能如此爽快地交到自己手上,叶纪灵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递上一张纸条,说道:
“合作愉快,恩佐先生。之后一段时间我都会留在纽约市,可以通过这个联系方式找到我。”
恩佐结果一看,是皇后区唐人街的一个住所。
约定了交割的时间和地点,叶纪灵低调地下了车,从小路离开了。
卡洛少尉砸了一下嘴,“八千美元的数字,我们算是给他让利了。”
恩佐说道:“几千美元的差价,没有必要揪得太死。他运输自理,还省了我们的事。那批枪放得越久越危险,能快速脱手也是好事。”
“道理我当然明白。让我惊奇的是,你竟然将这份政治礼物送给了共产阵营。恩佐,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还是个康米主义者。”
恩佐呵呵一笑:“生意人就不会有信仰。只是投资赢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