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腐殖土的气味浓重伴着隐约的腥臊味,几如坟地一般森冷。
巨大的避风岩下一点孤弱的橘黄火光倔强地摇曳着。
“滋滋滋!”
油脂滴落火炭,爆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
陆青盘坐在避风岩的死角,手里攥着一根粗壮的木签。
木签那头穿着一段被剥了皮,足有小臂粗细的蟒身。
一条条倒楣的金花蟒。
这等蟒蛇虽然无毒却是以力大无穷着称,绞杀猎物的力道足以让其骨断筋折。
可惜今天它碰到的是比它还要“饿”上三分的陆青。
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一条被烤得油脂横流的完整金花蟒,被陆青送进了大胃袋里。
没有精细的烹饪,但在极致的饥饿面前,滚烫的蛇肉就是世间最顶级的珍馐。
陆青抹了一把嘴角的油花,喉咙用力滚动,将最后一大块肥厚的蛇段硬生生咽了下去。
“呼!”
一股暖流如同涓涓细流从胃袋中升起,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暖流仅仅持续了十几秒钟的时间,随后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饥饿感。
就象是一个饿了一天一顿饭都没有吃的人,吃了一口凉拌黄瓜,不但没有饱腹感,反而是胃口大开!
陆青苦笑一声唤出面板,看着进度条勉强得到了一丝慰借。
【技艺:灵蛇缠枝桩】
好在不是真的吃了白食。
看来拳谱上说得一点没错,“抻筋拔骨”这重关隘不但是在锤炼筋骨,而且是把体内气血夯实的过程。
自己的身体需要的是实打实的肉食,这样才能通过动静结合的桩功转化为气血!
金花蟒的这点油水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腹中翻江倒海的饥饿化作了纯粹的捕猎欲望,驱使着陆青迅速将明灭不定的炭火彻底灭掉。
站起身再次发动了如同雷达一般的“蛇感”。
湿润的泥土气息中,一缕微不可查却异常浑厚的腥味儿再次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这股腥气比之前的金花蟒更浓重,更……肥美!
“黑腹锦?好家伙,竟然能在这碰上这等好货色。”
陆青眼睛微亮,仅从气味就分辨出了是蒙特内哥罗岭里出了名肉厚油多的蛇种,黑腹锦。
这种蛇最喜食老鼠、蛙类,端的是膘肥体壮。
“好肉!我的了!”
陆青如同鬼魅般顺着气味滑了出去,旧草鞋踏在枯枝败叶上竟然听不见一丝动静。
追踪了约莫一里路,密林愈发幽深。
陆青抬眼看到一棵腰身比人还粗的枯死松树,腥气的源头指向树根下一个不起眼的腐朽树洞。
“找到你了。”
陆青嘴角露出微笑,握紧了手中的木叉。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步靠近的刹那。
“咔擦……”
一阵非常轻微,象是干树枝被轻轻踩断的破碎声极为突兀地钻进了陆青的耳朵。
不对!
陆青猛地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那不是动物走路的声音。
野兽在夜里走路因其脚掌有肉垫,听起来颇为沉闷,而自己听到的声音略显生硬,明显属于人!
这个时辰,蒙特内哥罗岭深处怎么会有人?
陆青来不及思考,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只见他脊背一弓,整个人仿佛一条没有骨头的青蛇,身形在树干上一蹭一扭,便悄无声息地贴着粗糙的松树皮“滑”了上去!
手指抠进树皮裂缝,呼吸几近于无,与这棵沉默的老树瞬间融为了一体。
十个呼吸之后。
三个有些鬼祟的身影缓缓拨开前方的一丛灌木,出现在陆青二十米开外。
夜色浓重,斑驳的树影遮挡了大半月光,换了旁人定是两眼一抹黑。
但陆青在小成捕蛇技艺的加持下,三个人的轮廓落在他眼中如同白昼一般清淅。
左边一名身量颇高的壮汉脚步沉重,哪怕刻意压着步子,依然将地上的枯枝踩得吱吱作响,透着一种不适应山路的生硬。
中间那个与他身形相似,此时却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挠着脖子,从动作之中能够感觉到满是焦躁。
而领头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瘦小干枯,甚至有些佝偻着背。
但一双腿脚极稳,每一次落地都能够避开容易发声的脆枝烂叶,崎岖的山路走得如履平地不见半分迟滞。
“汪明?”
“徐虎,徐彪!”
陆青藏在茂密的松针后面,眼神一眯,心头骤冷。
徐家两兄弟?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而且随行的还有汪明这个村坊出名的老山客。
汪明此人在蒙特内哥罗岭地界上并非什么无名之辈,虽说没有习练武艺,但一手“辨山问路”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用半辈子的经验练就的。
三人显然没有察觉上方陆青的窥视,走在最前面的汪明忽然停住了脚,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道:
“徐头儿,我再确认一下,你说的那物件儿当真是在这一带活动吗?”
“这地方往里再走半个时辰,可就真是无法进人的地界儿了。”
“那地方瘴气重不说,万一再遇上个猛兽,咱们这三个人怕是都要撂在林子里,消息要是不准确我劝你还是趁早掉头。”
没等徐虎回话,旁边一直挠着脖子的徐彪先抱怨开了。
他一把拍死一只趴在他耳后的蚊子,哭丧着脸。
“大哥,就算你对少帮主的事情上心也没必要非得晚上来吧?危险不说,林子里的蚊子也太多了!”
“你给我闭嘴!”
徐虎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
“你懂个屁!要不是看你是我亲兄弟,老子才懒得拉扯你。”
“这几天帮里撒出去那么多人,白天地皮都快翻过来了也没见到个影子。”
“这说明啥?说明这玩意儿不喜欢大日头底下待着,只有晚上的阴气才把它给勾出来!”
“要是让我给撞见了拿去献给少帮主,咱们兄弟往后在帮里的腰杆子就算彻底硬起来了!泼天的富贵就在前头,你就因为这点蚊子就象放弃?”
徐彪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虽然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不敢再吭声。
教训完了不成器的弟弟,徐虎才转向汪明,那张蛮横的脸竟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和善的笑意。
“汪叔,你就放宽心。我那消息来源绝对保真,那宝贝就在这方圆五里之内。”
“您也知道,我们哥俩手里有几分本事,这事儿离了您这位老把式可玩不转。至于这山里的危险……呵,有我徐家两兄弟在,还能护不住您老人家一个周全?”
“放心,只要帮我把这东西逮着,答应您的那份一文钱不少,回头在山虎帮,您老也是我们的座上宾!”
汪明那双昏黄的双眼盯在徐虎脸上转了两圈,最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转过身重新猫下腰,开始细致地拨弄起前方的草丛,继续搜寻起来。
……
树梢上。
陆青如同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冷眼将这一场对话尽收耳底。
虽然几人话说得云遮雾绕没有点明具体是什么,但听徐虎语气里的急切做不得假,必定不是凡物。
徐虎兄弟为了得到少帮主的赏识,特地请来老山客汪明帮忙查找。
陆青眸光微冷,心中有个念头缓缓浮现。
深山老林,正是毁尸灭迹的绝佳场所。
看着下方三人的身影,陆青不知为何有些手痒,总觉得那两个在月光下晃动的脖颈天生就缺了一个被刀捅穿的窟窿!
他可没忘徐虎兄弟两人加征自己两成抽红时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眼下……
陆青看了一眼那行走之间脚步沉稳的汪明,又看了一眼徐家兄弟手里倒提着的两柄明晃晃的开山刀,最终还是决定稳一手。
旁边有汪明在,两人素不相识也没什么仇怨,他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不好下手。
更重要的是,徐虎兄弟既然能在山虎帮里混上小头目,多少也是手里见过血的狠角色,肯定比一般的地痞难缠。
自己虽然初窥桩功门径,但底子还是太弱了,气血亏空严重。
真要是硬碰硬拼命,自己若是没能第一时间偷袭到对方迅速减员一人,耗到后面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面板在手自己一日千里,你们不过是混吃等死。
用不了多久这笔帐自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不急于这一时!
想到这里,陆青按住心中杀念,看着三人的身影逐渐被林间的黑暗吞没,这才无声无息地从树干上滑落下来。
随手几下干净利落的处理,将那个树洞里的黑腹锦一把擒住,拧断了脖子塞进背篓。
【技艺:捕蛇(小成)】
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是这种送上门的夜宵。
陆青本想就此收手,找个隐蔽地方继续“烧烤大餐”,可就在转身欲走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刚才汪明停留的那片草丛。
嗯?
陆青的脚步猛地一顿。
在他的双眼中,草丛之下一块凸起的青色苔藓石上,有着一道极不寻常的“痕迹”。
一道仿佛被烧红的烙铁滚过一样的焦黑色痕迹!
在潮湿阴冷的苔藓上,干燥焦黑的痕迹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凝神之下,他甚至隐隐能闻到一股极其淡薄的硫磺味儿!
陆青瞳孔微震,大脑中瞬间闪过之前在回春堂得到的《百兽异蛇录》上的内容,立即从怀中将书册掏了出来。
书页飞快翻动,最后定格在某一页那张描绘得栩栩如生的插画上。
赤练火线,行如燃炭,昼伏夜出,毒火攻心。
异种?!
陆青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竟是一条《异蛇录》上有记载的山中异种!
火炼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