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盏茶的功夫,阿福便领着一道背着背篓的身影自夜色中匆匆走来。
还未等看清面容,一直守在门口的张大勇一个健步便冲出了门外。
“阿青!你没事吧!”
张大勇双手死死抓着陆青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生怕少了一块肉。
陆青看着这张写满了担忧和焦急的黑脸,心头涌起暖流,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放心,我好着呢,皮都没破一块。”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回春堂,路上三言两语,陆青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心中对张大勇这份义气颇为感动,但也没忘了此行的另一位关键人物。
几步上前对着王掌柜深施一礼,语气诚恳。
“王掌柜,这么晚了还因为陆某的一点私事让您费心,实在惭愧。”
无论王掌柜帮没帮上忙,单凭这份在大半夜还惦记他安危的举动,这份情分便已重若千钧。
王掌柜微微抬眼在陆青身上扫过,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才不过五六日没见,陆青的身量似乎拔高了些许,原本单薄的身躯此刻即便被粗布衣衫遮盖,也能隐隐看出其下线条分明的筋肉轮廓。
最让人惊异的是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一股子锋锐之气,叫人不敢小觑。
气血充盈,根基已固!
王掌柜心中暗暗点头,几副壮血散应该已经消化完毕,这小子是个有造化的。
他脸上浮现笑意,摆了摆手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你的事情我自然是要上心的。”
眼见两人寒喧,一旁的张大勇却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急急问道。
“阿青,徐家两兄弟莫非发善心了?他们就这么轻易放你下山来?”
陆青闻言笑了笑。
此时不用再隐藏实力,自然也不必再瞒着自己的好兄弟。
“我已经武道入门了,徐家兄弟如何敢不让我下来?”
“什么?你武道入门了?!”
张大勇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你怎么就入门了?你哪来的武学秘籍……难道说?!”
“没错。”陆青嘴角含笑,肯定地点了点头。
“正是那日我们在书店后那地摊上淘来的《灵蛇拳谱》。”
“我日!”
张大勇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一时间人都傻了。
那本卖不出二两银子的地摊货破烂也能让人入门?!
自己当时可是把那老头当骗子看的!
就算拳谱不是假的,可没有名师指点、药浴辅助,光靠自己在破屋子里瞎琢磨,就能武道入门?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些!
可事实摆在眼前,看着陆青那挺拔的身姿他又不得不信。
勉强压下心中荒谬的感觉,但忽然又有担忧之意冒出,他又问道。
“可徐家兄弟背后还有个山虎帮!你今日就算武力震慑让他们放了人,若是他们回头缓过劲来,仗着帮里的势来找你算后帐怎么办?”
算后帐?
陆青看着张大勇那张忧虑的脸,眨了眨眼睛,心中忽然想到这么一句话。
妥协是弱者的艺术,奇迹是强者的特权!
如果自己没有练武,遇到象是徐家兄弟这种直要将人剥皮吞骨的角色,就算是妥协艺术大师,只要被盯上怕是也难逃一死。
就象现在的大勇,就算自己已经明说在练武了,可他依然还是会害怕徐家兄弟仗着山虎帮的势秋后算帐。
这是弱者在这个世道上的生存法则,惯性妥协。
自己如果有可能的话,自己还是想不妥协,甚至永远不用妥协!
陆青眼神一敛,收起心底的感慨缓缓开口。
“不用担心,他们永远不会来算后帐了。”
店堂内忽然一静,落针可闻。
话里的意思太直白,哪怕是迟钝如张大勇此刻也听明白了,张着嘴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发小,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而一旁的王掌柜则是双目微微一亮,眼中的欣赏之意不加掩饰。
好小子!处理事情干净利落,不留后患,这是成大事的品质啊!
以前只道这少年对自己能下得去狠手,是个能吃苦的主,如今看来对待敌人更是心狠手辣,杀伐果决。
至于为什么不怕陆青的狠辣会反噬到自己,王掌柜这种老江湖自有其经验。
能让张大勇这种忠厚之人掏心掏肺相交的生死之交,绝不会是一个没有底线、背信弃义的小人。
这种恩怨分明、行事有原则的年轻人,反倒让人放心。
只要以诚相待不阴谋设计,这种人自然也会予以回报,又担心个什么呢?
王掌柜微微思量片刻,抬眼对陆青说道。
“来后堂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陆青眉毛一挑心中已然明了,这是要谈学徒名额的正事了。
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并非是不信任大勇和阿福,而是有些话本就话不传六耳。
这种关乎到前程的大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这种谨慎的作风陆青并不反感,甚至很是赞同,因为他也是个做事不愿留把柄的人。
于是他跟大勇和阿福略一点头示意,便跟着王掌柜穿过布帘来到后堂。
后堂的一间静室内,王掌柜随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声响。
他转过身开门见山地问道:
“算算日子,三副壮血散用完,这五日功夫你的气血应当已经补足了吧?”
陆青点了点头。
王掌柜神色微松,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接下来的问题依然还要问一问。
“那你这几日进山可曾寻得异蛇?”
陆青眼睛一亮:“没有,但是……”
然而话音未落王掌柜已然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一脸宽慰地打断了他。
“无妨!此事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这不怨你,说来也是我当时有些异想天开了,那等灵物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被你撞上第二条的?”
陆青嘴角抽了抽,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不是掌柜的,你等我话说完啊!
王掌柜完全没注意到陆青那微妙的表情,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神色郑重地继续说道。
“虽然没抓到异蛇,不过没关系,为了保险起见我之前还准备了两个备用的法子。”
“你仔细听着,我们合计一下……”
陆青眼看王掌柜都要开始给他出谋划策如何空手套白狼了,自然不好再让他继续想些馊主意出丑。
他轻咳一声,直接解下了身后的背篓放在桌上,伸手探入其中。
下一刻。
一条赤红如血但已半死不活的大蛇被他提了出来,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王掌柜,我想咱们不必用什么备用的法子了。您掌掌眼看这条赤鳞蛇可还合用?”
王掌柜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嘴瞬间闭上,双眼猛地瞪圆死死盯住了桌上的赤鳞蛇。
“这……这是赤鳞蛇?!”
他霍然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山虎帮大张旗鼓,动用了那么多人手,把蒙特内哥罗岭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的异种。
居然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落到了这小子手里?!
而且还是活捉!
王掌柜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陆青,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在心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年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不仅仅是因为武力提升带来的锋芒,更是一种运势上的蜕变。
潜渊鳞爪隐,破浪角棱惊。
这分明是要起势了啊!
王掌柜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非常好!有了这东西,比送什么金银财宝都要管用!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顿了顿,正色道:“我已经将你的名字报上去了,如今你也算是挂了号的学徒。这蛇我替你炼成大药,两日后你再来回春堂,我亲自带你去见武堂执事!”
陆青闻言心中大石也随之落地,笑着拱手道。
“好!那便有劳王掌柜了。”
……
两日后。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村坊里早已响起了早市喧嚣的叫卖声,炊烟袅袅,混杂着早点摊的香气。
陆青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迈入了回春堂的大门。
刚一进门,他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原本应该老神在在坐着的阿福此时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而那张平日里王掌柜或者贵客才能坐的太师椅上,此时正坐着一个身形干瘦,须发皆白的老头。
这老头闭目养神,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袍,若是扔在街边就是个随处可见的落魄员外,甚至还有些未老先衰的佝偻。
唯有一双干枯如鸡爪的手正轻轻叩击着扶手。
王掌柜一见陆青,连忙招呼道。
“陆青来了?还不快快上前见过秦执事!”
陆青看着椅子上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干瘪老头,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就是回春堂三练境界的武堂执事?
就这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