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已然燃尽,仅馀缕缕青烟袅袅散去。
陆青平复下躁动的气血,目光投向木桌上那条被随意盘在一旁的墨鳞吞胆蝮。
这条凶横一时的异蛇此刻已大变样,原本乌黑发亮、泛着金属冷光的鳞甲彻底失去了色泽,变得灰败暗淡,紧紧贴在那干瘪缩水的躯干上。
他伸出手指,捏住一枚鳞片轻轻向外一抽。
咔。
微不可闻的脆响过后,鳞片竟然直接从蛇皮上脱落下来。
指腹稍稍用力一碾。
鳞片瞬间化作黑灰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洒落。
不仅是精血,连带皮肉骨骼中的精华,都被抽取得干干净净。
陆青心中微惊,先前只道这门功法霸道,却未曾想竟酷烈至此。
价值五十两银子的异种,如今彻底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渣。
但此刻他心中却没有半点惋惜,反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畅快。
值!太值了!
陆青站起身,双臂向后舒展,脊柱骨节随之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身体轻盈得不象话。
这种感觉他曾有过一次,便是在刚开始习练武艺拉开第一条大筋的时候。
但此刻的感受还要强烈数倍。
原本他还觉得自家这副药浴不断、餐餐食肉养出来的身板已算得上结实强健,可直至今日《赤龙谣》入门之后,才发觉以前的身体竟处处透着沉重与凝滞,好似背负着看不见的沙袋在泥沼中前行。
如今沉疴尽去,全身里里外外通透澄澈,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更有一股温热至极的气流,正依附在他的脊椎大龙附近,伴随着呼吸节奏上下游弋循环。
热流所过之处,酥麻与舒爽并存,将一身疲惫洗涤一空,让他时刻处于最为巅峰的状态之中。
正如功法之中所介绍的那样,赤龙潜渊,时刻蕴养。
陆青握了握拳,指节爆鸣,感觉到自己的气力简直源源不断,心中暗自估量。
感觉现在再以拳术对敌,如果拿裴聿作为计量单位的话,以前勉强能打两个,但现在绝对可以应付三个!
这种充盈之感绝非平日里吃顿好的,或是泡几次回春堂的药浴能达到的。
常人练武,食补药补不知多长时间才能增长那么一丝气血,自己这一个晚上的苦功,怎么着也能抵得上旁人十天半月吧。
更别说精华此时大半还潜藏在四肢百骸之中未被完全炼化,往后的日子自己的武道进境必将一日千里。
仅仅炼成第一条赤龙便有如此奇效,若是真能如《赤龙谣》中所述,炼满三十六条成就小成之境……
届时自己这一身气血之雄厚,恐怕足以冠绝同境。
根基牢固如此,何愁大厦不起?
陆青眼眸低垂,注意到了面板之中“修至精深处可领悟燃血秘法”的字样。
这燃血秘法到底是什么?
仅从字面意思理解的话,这应当是一门通过燃烧体内气血、换取瞬间爆发的法门。
按照《赤龙谣》所记载,一条赤龙为基,三十六条为小成,不知道自己需要多少条赤龙才能解锁这燃血秘法。
对于修行了《赤龙谣》,体内时刻蕴养赤龙的他来说,或许正是最为契合的杀手锏。
陆青感应着脊柱内那条虽然幼小却充满生机的红色气劲,由衷地在心底赞叹了一声。
“血衣子前辈当真惊才绝艳。”
平复下激荡的心绪,陆青将桌上的书册与皮革卷轴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用黑布包了个严实,转头望向窗棂。
窗户纸已隐隐泛起青白之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早起的鸡鸣。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是一夜过去了。
陆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并无多少困意,反而精神斗擞,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内的痕迹穿上衣服,推开门扉。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头脑更为清醒。
“得去一趟坊市,买些纸笔墨锭回来。”
原版需要放回铁匣里,但为了时时参悟,必须誊抄一份留存,找个妥当地方藏好。
趁着现在天色尚早,路上人少,正是去置办东西的好时候。
陆青紧了紧领口,大步迈入晨雾之中。
……
日上三竿,天光大亮。
学徒院食堂之中。
司徒岳明端坐椅上。
一旁躬身伺候的老仆麻利地布菜,将几碟精致的小炒和一盅的乳鸽汤摆在他面前。
但他面前的碗筷连碰都未碰,眼神游移,在一群呼哧喝汤的学徒中间来回梭巡,却没瞧见陆青。
“王管事。”
司徒岳明馀光瞥见正迈着方步走进来的王掌柜,立刻起身,整了整衣冠迎了上去。
他面上堆起的笑意温良谦恭,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不知您今日可曾见过陆青贤弟?”
王掌柜闻言脚下一顿,露出招牌式的和气笑容,却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用眼睛上下打量了司徒岳明一眼。
“哦?司徒公子问陆青做什么?”
司徒岳脸上的笑意愈发真诚。
“我们在学徒院中一同吃饭练武,陆青贤弟悟性过人,在下与他素来投契,常有些武学上的关窍需要切磋探讨。”
“只是自昨日起便未曾见过贤弟身影,今日这都过了晌午,他依然不曾露面。在下心中担忧,又知晓陆青和王管事素来相善,故而特来冒昧一问。”
“原来如此。”
王掌柜恍然大悟,旋即转头环顾数圈,一脸惊讶地转回头来。
“若非司徒公子提醒,老朽都没发觉陆小子竟已消失一天半了。”
“不过陆青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甚了解,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吧。抱歉了司徒公子。”
司徒岳明脸色不变,心中却狠狠骂道。
臭不要脸的老梆菜,你们两个的关系谁不知道,在我面前装不熟?
心中虽骂,但司徒岳明面上的功夫却未破半分。
“是在下多嘴了,不好意思打扰到王管事了。”
王掌柜连连摆手。
“公子哪里的话,同学之间相互关心乃是应有之义,何罪之有啊?”
两人寒喧客套了几句,这才各自转身。
一个笑容瞬间收敛。
一个哼着小曲踱向后厨。
司徒岳明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便顺手端起乳鸽汤,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汤有些腥,凉了。
“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老仆垂手而立,声音之中不见丝毫生气。
“昨日我安排的人已经跟着目标上了山,直到今日早晨依然未见下山。”
“未下山?”
司徒岳明眼睛微微眯起,手中汤匙轻轻磕碰着瓷盅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安排的手段能够解决掉那人吗?”
老仆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能。”
“恩?”司徒岳明捏着汤匙的手一紧。
“陆青已经回到坊市了。”
司徒岳明差点被汤水给呛到,一脸阴沉地盯着老仆。
“什么?!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