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馀时间:2:00:01】
……
【剩馀时间:2:00:00】
……
放学后的回家路上,林秀一掏出手机来看了眼【禁止交流】委托的剩馀时间。
原本以为这就是个很简单的任务,但没想到被禁止了社交后,社交却主动朝他涌过来,以至于最后变得这么煎熬。
林秀一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她究竟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找自己……
“林同学,可以去你家做客吗?”
朝色琉璃就走在他身后不远,紧紧不放,这时候快走两步到他身旁,将嘴凑近他耳边道:“不拒绝就是默认哦?”
要是两人性别调换,这就是百分之一百的x骚扰,要是不调,那就是百分之一百零一更为刺激的x邀请——
林秀一当然不会这么想。
朝色琉璃这位明星转校生第一天上学就莫明其妙粘贴来,除了上课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化为了跟屁虫,牢牢跟在他后头,想尽办法就只是想要跟他说说话,哪怕放学了还要跟上来。
显然,这种事情在现实世界中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此,这是拥有超自然力量的手机app幻化出了一个女人用来干扰自己的意志,试图阻挠委托的完成,所以是一场试炼……
……他果然是被逼疯了。
林秀一叹了一口气。
朝色琉璃满脸的关心和疑惑,“林同学是有什么烦恼吗?”
装傻充愣,真假难辨,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还总是悄然将自己置于优势地位,可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不愧是事业有成的演员。
林秀一不理会她,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他也不担心她图谋不轨,一是不切实际,二是从出校园起他就察觉到了有视线始终紧盯着他。
跟早上在更衣室察觉到的视线有点相象,充满了警剔,不过少了些敌意。不止一条,人数不少。
视线的来源只可能是保护朝色琉璃这位明星的保镖。
既然有人保护,那么同时也就意味着她的行为其实是受到了监视,所以,她是不可能会真的跟进他家里,要是真敢这么做肯定会有经纪人带着保镖从草丛里冲出来把她拉走。
想通了这些,林秀一认为这个女人现在还跟着他走只是在逞强、虚张声势、死不认输、打肿脸充胖子,脸上不免带上一丝嘲讽的笑意。
朝色琉璃满脸的好奇,“林同学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她将手扣在身后,在林秀一身前环绕半圈,舞蹈般跃动着从左边来到了右边,眼睛一直盯着他瞧。
林秀一变得面无表情。
从横滨市中心其他繁华的局域走上十几分钟的路程,就能抵达寿町这个画风截然不同的贫民窟。
寿町因此有些象是种花家的城中村,不过里面人的生活还比不上城中村。
它是一条“doya街”,与东京的山谷、大坂的釜崎齐名,传统上是日薪劳动者、失业者、独居老人等社会底层人群的聚居地,约有八成的居民依靠低保生活。讽刺的是,它却位于横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与繁华的中华街、元町购物区、横滨球场仅一街之隔,从彼至此走两步马上就能形成鲜明对比。
而这片街头上常见的事物也无非就那几样——杂乱停摆的自行车、提供廉价餐饮的小酒馆、以空啤酒瓶为主的垃圾堆、从青年躺到老年的街头露宿者,以及简易旅馆(doya)。
林秀一便是直奔自己住的那所doya。
他原本每天都要去打零工赚钱以养活自己,不过拿到手机后,有了更好更快的来钱手段,就不去打工了。
随着深入街巷,见到更多离“现代文明”这一范畴距离稍远些的事物,他以为朝色琉璃是时候该放弃了。
巷子里窄,人流也少了不少,这样下去便衣保镖们的工作也不好做啊。
林秀一回头观察,发现朝色琉璃确实有了变化,不再有原来那样轻盈的悠然自若,似乎是变得低落了起来。
少女低下头轻咬着自己的嘴唇,手指抓着裙摆,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她很快察觉了林秀一的观察,便抬起头来。林秀一赶忙撇开眼。
他以为她是要说“这里太脏了,我要回家了!”
听见的却是:“你一直都住在这种地方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质问,以及一种怜悯。
他不确定她质问的对象,但那份怜悯显然是给他的。
林秀一突然感觉很不爽。
他可从来没觉得自己可怜过,从来是自己靠自己的努力过活,自己供自己吃饭,自己抓住机会,自己拙壮成长,这位舞台上的大小姐哪有资格来怜悯自己。
林秀一于是不再看她,扭头走了。
在经过拐角的时候,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匆匆走出来。
还好林秀一反应快,俩人没撞在一起。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咦……林君?”
听见颇为熟悉的声音,林秀一也有些发懵。
看一眼。
果真是自己的班主任,前田健平。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秀一差点没控制住要问,但【禁止交流】的委托尤如一座大山,压得牙齿咬了舌尖把话吞了回去。
为避免纠缠,林秀一就当没听见没看见,绕过他走了。
前田健平挠了挠头,忽露出苦笑。
“您是……教国语的前田老师?”
倒是追上来的朝色琉璃打量中年男人片刻,发起了疑问。
“哦,是啊,你这制服也是凑高的同学吧,”前田健平扶了扶眼镜,好看得更清楚些,“啊!你是a班新来的那位……”
“老师您在这里做什么呢?”朝色琉璃微微侧头,绕过前田的遮挡,看清了林秀一的去向。
“哦,我啊,算是回家探亲吧,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前田讲起话来有些慢吞吞的。
“我是来找林同学帮忙辅导功课的,再见啦前田老师。”
朝色琉璃面带笑容地打断他,挥挥手就跑走了。
前田话没讲完,正有些纳闷,身后突然来了几个黑衣壮汉,他下意识因惊吓叫出声,立刻把公文包护在身后,但黑衣壮汉们却全然当作没看见他擦肩而过。
前田健平在原地凌乱,只能意识到:这些人,全往他过来的那个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