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睁开眼时,他是在一间古朴的卧室里,躺在床上。
古朴?
但不是日式的古朴,而是墙上复盖挂毯、穹顶显露粗犷横梁、顶部绘有褪色却依然瑰丽的宗教壁画、窗帘厚重且色泽深红,用繁复的金色绳穗束起来的,一种中世纪般的、欧洲式的古朴。
往旁边扫视,还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石制壁炉,不过并没有燃着火。
“这还是日本吗?”
林秀一一惊,就要从床上起来,“嘶——”
一种深入骨髓神经的疼痛让他立刻停止了这样大幅度的动作。
他躺回床上,等待疼痛消散,脑子里回忆还记得起的事情。
他原本是在送一色瑾回家的路上突然遭到人袭击,解决掉一个用报纸打手枪的男人后,又来了一个骑着摩托车打冲锋枪的女人,最后,被逼上绝路的他使用了手机里名为“tryhard”的软件……
手机去哪里了?
林秀一立刻抓住了最重点的问题。
那部捡来的手机是他最大的秘密和最重要的依靠,可绝对不能丢。
他缓缓地抬起身,用眼睛在房间内四处查找,最终,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看见自己的手机。
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他在哪?现在的处境如何?
林秀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套纯灰色的宽大衬衫,下半身是差不多颜色的裤子,没穿内裤。
看来是有人给他换了衣服。
没有拘束他的行动,也没有收走他的手机,还帮忙包扎了自己受过伤的手部。林秀一将视线从自己被捆成一团的右手上收回。
再考虑到房间内装璜的风格……现在,他或许是在某个比较特殊的疗养院里,至少不是被那伙杀手给囚禁了起来。
小小庆幸过后,林秀一便思索起最后一个问题:一色瑾去那里了?
显然,不是在这个房间内。
林秀一看着正对着床的房间门,小幅度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躯干,发现还是可以行动的。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身上的薄被,忍着疼痛一点点爬下了床。
脚还没落到地上,腿就开始抽筋,他不得不先站直了身子等抽筋缓解,再拿着手机一步一顿地往门的方向去。
门没被上锁,拉下把手就顺利打开了。
房间外部是一条无人的长走廊,寂静无声,窗户和窗帘皆是紧闭着,天花板上灯光全亮,在这样一个地方,连时间都不好判断。
林秀一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是下午的三点多,不过却没有显示日期。
他才想起来【日历】功能是需要自己在应用商店里另外花1积分购买的,看了眼自己500的积分馀额,没有尤豫便兑换了。
如此,手机系统显示的时间下方就显示出了日期。
“6月3日……”
林秀一恍惚记得出事那天还是5月底的日子。
他究竟是在床上昏迷了多久?
他立刻解开手上的绷带,看着已经初步愈合的伤口,不得不相信自己已经昏迷一个星期左右时间的事实。
“有人吗?”
他嘶哑着喉咙喊了一声,空荡的走廊里却并无人回应。
掀开旁边的窗帘,外面是鸟语花香的欧式园林,远处还有着翠绿的群山,种种壮阔且宁静的景象,不象是能在日本看见。没有人,园林却有着近期修剪整齐的迹象。
处处透着华贵,生活气息也过于浓厚,并不象是提供给病人疗养的医院,那这里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
扶着墙壁,林秀一往走廊的尽头缓缓走去。
一幅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没有人会不认识这幅画。
“……葛饰北斋的神奈川冲浪里?”
林秀一停顿下来打量。
“你认为这幅会是原作吗?”
他身后响起女人冷不丁的声音。
不是一色瑾,而是个陌生的女人;讲的也不是英语法语德语,而是纯正关东口音的日语。
他回过头,看见悄无声息溜过来的,比自己矮上两个头的女子。
一头黑色及肩的短发,皮肤白如初雪,神色冷峻,鼻梁高而直,下颌线条利落如折纸,唇色很淡。眼睛是整张脸上最深的颜色,是近似黑的深褐。因此,长相倒是与她的语气一致,都很幽美。林秀一估摸着对方的年龄比自己要小。
“你的眼神真不礼貌。”
女孩子冷冰冰道。
林秀一装作没听见,回答她前面的问题:“神奈川冲浪里是木版画,并且原作早就毁了,现存最早的也只有早期那一批的印刷品了。”
“看起来,你不蠢呢。”
她的话里没有一丝客气。
林秀一并不在意,问道:“你是谁?”
“你没资格知道。跟我来,瑾在等你。”
女孩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下来走廊尽头的楼梯。
瑾,只可能是指一色瑾。能够直接称呼名字,看来她跟一色瑾的关系也很亲密。
林秀一现在确定自己的处境更加安全了,不过这种轻松在当他试着走下楼梯时便当然无存了。
每多跨下一层台阶,林秀一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离解体程度又近了一步,膝盖完全没法弯过15°,他不得不抓着栏杆、横着身体下楼梯。
黑短发的女孩站在楼梯下盯着他,即便林秀一自己都快被自己的样子给气笑了,她却依然不为所动,始终维持着冷峻神色。
林秀一得以确定了她绝对是一个冷漠至极的女人。
他一踩到地上,她就一声不吭地走掉了。林秀一只能走一步痛一步,艰难地跟着。
现在,他知道自己是在一栋超级大的洋房里了,一连穿过楼廊、大厅、会客厅、餐厅,到了又一处偏小的不知道什么的房间里,见到了窗边坐在椅子上喝茶的一色瑾。
她看见林秀一过来,便激动地从椅子上起身,“秀一,你感觉好点了吗?”
一色瑾正要走过来检查林秀一的身体,却被黑短发女孩一言不发地给挡了住。她愣了片刻,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你,诗织。”
随后,她居然毫不费力地把女孩从腋下抱起来,再放到了一旁,象是挪开一个挡路的障碍。
“你真是让我担心死了。”
一色瑾抱怨着走到林秀一面前,嗔怒道:“怎么把手上的绷带给解了!”
她心疼地拿起林秀一的伤手端详,“还疼吗?”
林秀一愣神,与被挪到一旁的短发女孩互视,看见了对方脸上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