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桐丘公安局。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马线般的条纹。
林砚坐在工位上，眼神没有焦距。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身体里，一股力量正在蛰伏。
它温顺，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个名为《天武大陆》的世界，是何等的真实。
他是一名警察。
恪尽职守，是他的本能。
一个能将虚幻的力量带回现实，足以颠覆整个社会秩序的“游戏”，按照纪律，他必须上报。
可是，报告怎么写？
“我发现一款游戏，里面的武功可以带到现实”？
他几乎能想象到，报告递上去的下一秒，心理科的同事就会带着和善的微笑走过来，请他去做个“评估”。
林砚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一下，又一下，节奏烦乱。
他想起了赵北。
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也想起了张强在游戏里说的——“一切都会被抹除”。
如果国家对此一无所知，那这柄悬在现实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斩落。
不行，必须上报。
哪怕被当成疯子，这个警报，也必须由他来拉响！
他更相信，国家这台庞大的机器，不可能对这种动摇根基的大事毫无察觉。
或许，他这次汇报，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试探这平静的水面下，究竟藏着多深的暗流。
主意已定，林砚猛地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警服，每一个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仿佛这能给他带来力量。
他迈开脚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办公室里，一个两鬓染霜，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批阅文件。
桐丘市公安局局长，王章。
也是一手将林砚从警校菜鸟带出来的老领导。
“小林？有事？”王章从文件里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砚反手关上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声音。
他身体站得笔直。
“王局，我有一件极端重要，并且可能听起来非常离奇的事情，需要向您当面汇报。”
王章批阅文件的动作，停了。
他摘下老花镜，身体向后，整个人陷入宽大的椅背里，十指交叉，安放在腹部。
这是一个纯粹倾听的姿态。
“哦？说来听听。”
林砚快速组织著语言，决定从最坚实的证据入手。
“关于赵北的失踪案。”
“那个案子我记得，所有线索都断了，快成悬案了。优品暁税罔 勉费阅黩”王章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找到了新线索。”林砚压低了声音，“赵北失踪前，沉迷于一款名为《天武大陆》的虚拟现实游戏。”
王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示意他继续。
“这款游戏有问题，它不是单纯的游戏！”林砚的语速开始加快，“它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在里面会死，真正的死亡！最关键的是，在游戏里修炼出的力量，可以被带回现实世界！”
他一口气说完，死死盯着王章的脸。
他准备好迎接震惊、骇然，甚至是暴怒的呵斥。
然而，什么都没有。
王章的脸，平静得可怕。
没有惊讶，没有质疑，甚至连一丝好奇的波澜都未曾泛起。
那双眼睛深邃而沉静，就这么看着他，仿佛他刚才汇报的不是什么惊天秘密，而是一份普通的交通违章报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
林砚感觉自己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超乎常理的平静，比任何质疑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说明
“你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许久，王章终于开口。
不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也不是“证据呢？”
而是，“你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砚的神经上。
他知道！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林砚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镇定，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他以为自己窥见了足以颠覆世界的惊天之秘，却没想过，在某些人眼中，这早已是摆在桌面上的阳谋。
“三天前。”林砚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王章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林砚面前。
“本来，这个东西，不应该让你这个层级的警员接触到。”
王章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林砚，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但你，是个例外。你不止知道了，还自己弄到了‘钥匙’，成功进入了那个世界。”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感慨。
“王局，这到底”林砚感觉自己二十多年来创建的一切认知，都在崩塌，重组。
“就像你说的，《天武大陆》，不是游戏。”王章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林砚，锐利如针，“我们内部，称其为‘异世界’。一个来源不明，无法追踪，无法关闭，凭空出现的真实世界。”
“最初，它的‘钥匙’以加密邮件的形式，在全球极小范围内随机投放。后来，就像养蛊，里面的‘老人’，可以通过完成某些高难度任务获得新的‘钥匙’，但数量稀少，每一个都价值连城。”
“我们龙国，很早就注意到了它的存在。因为第一批获得力量的人，已经在现实中，制造了一些用常理无法解释的案件。”
王章的话，每一个字都在林砚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人，一旦掌握了远超常人的力量，欲望就会失控。总有些心术不正之徒，会用这份不该属于现实的力量，去为非作歹。”
王章走回林砚面前，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掌粗糙、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所以，为了应对这些‘超凡犯罪’，为了守护这个国家的安宁和人民，我们成立了一个特殊组织。”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龙卫。”
龙卫！
这两个字冲进耳膜，让林砚的大脑一片空白。
“龙卫的宗旨，保境安民，铲除一切利用超凡力量为非作歹的宵小。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的‘超凡特警’。”
王章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但‘钥匙’的稀缺，导致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很多时候，一个地级市，都未必能凑齐一个完整的行动小队。像我们桐丘地级市，目前也只有一个名义上的编制。”
他看着林砚，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期许。
“我，桐丘公安局局长，同时兼任桐丘龙卫小队，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