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佑跟着盛长柏来到盛家正堂,就看到一个面色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上首饮茶。
见盛长柏领着一个少年进来,盛纮放下茶盏,微笑道:“这位就是佑哥儿吧?”
他并未见过王佑,大宋官员平常虽然清闲,但也不好离开任职的地方太久。
因此王大娘子回娘家,都是自己回去的。
“王佑见过姑父!”王佑躬身道。
“不必多礼。”
盛纮摆了摆手,招呼王佑坐下,微笑道:“岳母她身体可还好?”
“祖母身体康健,就是时常会念叨姑父。”王佑回道。
盛纮闻言一时有些感伤,道:“是我不对,未能时常去看望岳母,累她挂念。”
看着真情流露的盛纮,王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人。
你说他天性凉薄吧,好象也不合适。
他对于几个子女虽然有亲有疏,可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没错,就是不错。
并非因为盛纮是他姑父,他才这么认为。
前世他其实也挺讨厌盛纮这个人的。
可再世为人,真正融入这个时代,了解这个时代人的价值观和一些思想后,他觉得盛纮绝对可以算是一个比较合格的父亲。
在一妻多妾的封建社会下,大多数人子女都比较多。
这种情况下,想要一碗水端平,根本不现实。
盛纮虽然有些偏心,却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他对待妾室的态度,其实这在古代很常见。
包办婚姻下,缺乏感情基础,而妾室却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苏轼曾用怀孕的妾室跟人换马,也没见因为此事有损道德。
王佑记得明兰曾评价盛纮:“不太靠谱,凑合能用。”
盛纮唯一值得诟病的,大概就是他对盛老太太的态度吧。
王老太太对他固然有恩,可也大不过盛老太太。
康王氏下毒谋害盛老太太事发后,王老太太打起了感情牌,盛纮当即动摇了。
由此可见在盛纮的心里,更加感恩王老太太一些。
盛纮又问了一些王闵的近况,才说道:“前些日子岳母来信,说你要参加这次神童试,让我提点你几句。
科举和神童试有很大差异,答题方面我没什么好提点的,以免误导你。
你若侥幸到达殿试那关,官家亲自考核时,切记不要太拘谨,保持应有的躬敬,自然一些即可。”
“多谢姑父教悔!”王佑起身道谢。
盛纮压了压手,道:“科举的殿试更看重才能,而神童试的殿试更看重人。
只要表现得体,落落大方,官家见之欢喜,自然不吝赏赐。”
王佑却听出了盛纮的言外之意。
神童试更象是官家心血来潮的一次消遣。
就好象官家看一场麻球会或蹴鞠比赛,高兴之馀给人赏官是一个道理。
神童年纪都不大,再聪慧学识阅历终归有限。
朝中不缺饱读诗书,博学多才之人。
翰林院那些学士,皆能算是一代大儒。
这些神童再怎么表现,难不成学识还能超过这些人不成?
在前期的筛选中,已经淘汰了那些学识不足的人。
最后能参加殿试的,学识在同龄人中都不会太差,但又不会让官家眼前一亮。
因此光是才学,很难脱颖而出。
只有在别的方面表现,才能引起官家注意。
“这次你去汴京,岳母应该会让你去拜访欧阳京尹。若是他提出收你为学生,切记不能直接答应。”盛纮提醒道。
“姑父说的欧阳京尹,可是龙图阁大学士欧阳修?”王佑问道。
“不错。”
盛纮点了点头道:“欧阳京尹去年被调入京,知开封应天府。”
“莫非王家和欧阳大学士有旧?”王佑惊讶道:“我怎么未听祖母和父亲提过?”
“倒也算不上有旧,岳父当初担任礼部侍郎时,曾担任过科举主考官。欧阳修虽然落榜,但岳父对其颇为欣赏,曾指点过他。
虽未曾收为学生,可欧阳修却时常执学生礼,登门拜访岳父。”盛纮说道。
王佑没想到自家祖父居然和欧阳修还有这层关系。
欧阳修乃是龙图阁大学士,虽然是个荣誉性的职位,但在士林中威望很高。
像苏轼父子入京赶考,便是拜访了欧阳修。
欧阳修对苏轼的文章很欣赏,将其推荐给朝中许多官员。
才让苏轼在科举开始前,就已经名满汴京。
以至于每有文章面市,甚至出现汴京纸贵的现象。
有这层关系,祖母让他去拜访欧阳修倒是正常。
可盛纮特意提醒他,不要拜欧阳修为师,是为什么呢?
王佑很想询问,可盛纮既然没有说明缘由,显然是不愿意言明。
因此他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了。
…………
王佑和母亲抵达扬州时,距离华兰及笄礼还有三天。
次日下午,王佑在盛长柏的带领下,先逛了逛扬州城,然后便来到了城外的大明寺。
大明寺是千年古寺,唐朝高僧鉴真便是在大明寺剃度出家,也是从这里出发东渡的。
除此外欧阳修知扬州时,主持修建的平远楼,就在寺中。
因此大明寺不仅香火鼎盛,更是文人墨客到扬州游玩必去的地方。
下了马车,便远远的看到一座佛塔。
通过盛长柏介绍,王佑才知道这是当年隋文帝为自己庆生,下诏于全国修建三十座佛塔,其中一座便在大明寺中,名叫栖灵塔,当时大明寺更是曾更名栖灵寺。
不过隋朝时期修建的牺灵塔,早在唐末就焚毁于大火之中,眼前这座是后来僧人募捐重修的。
大明寺中确实有许多读书人,这些读书人三五成群,一路谈诗论词,游览大明寺。
“官家先调富相公回京复相,去年又调欧阳学士回京,今年就连韩相公都复相了,显然是有再启变法之意。”
“不错,想来范公复相的日子也不远了。”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范公仅凭此言,便可为天下读书人之楷模。”
“可官家若是真有再启变法之意,为何连欧阳学士和韩相公都已经调回京城,迟迟未闻范公复相?”
几个书生的争辩声,引得王佑驻足。
盛长柏也听到了几人的议论,见王佑停留,小声提醒道:“子谦,这种事千万不要轻易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