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州通判处事倒是公允。”
官家感觉王闵的处置结果很是公允,只是针对类似的事情制定律法并不显示。
《孝经》云:夫孝,始于孝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意思是从小孝顺父母,以忠于君王作为继续,忠孝两全才是真正的孝道。
古代以孝治天下的根本目的是通过家庭伦理的延伸来维护封建统治秩序,将孝道和对君王的忠诚挂钩,以巩固君主专制和社会稳定。
若是把孝道换成对于君王的忠诚,很多事情就好理解了。
子女要对父母绝对的遵从,不能忤逆。
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这些看似愚孝当然孝道,其实都是当权者把忠用孝来代替,不断的潜移默化。
然后再将忠和孝挂钩,形成“在家为孝,入朝为忠”的伦理链条,确保社会等级秩序不可逾越,以方便自己的统治。
王佑认为若是针对类似的事情制定律法,会留下空子可钻,官家不可能答应。
然而实际上他想的还是片面了。
对于当权者来说,若是针对类似的事情制定法律,允许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子女可以不遵继母,甚至对继母动手。
那岂不是也意味着,郡主不贤时,臣子也可以不忠?
这才是明明汉朝时期都已经有的案例,但汉朝时并未对类似的事情制定法律。
后面朝代也没有类似的法律,而官员在面对类似的事情,即便历史上有类似的案例,依旧会尤豫不觉得原因。
官家作为当权者,虽然深受儒家思想影响,却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自然不会做自掘坟墓之事。
但这并不防碍他对王闵的欣赏。
“查查这寿州通判是哪年的进士。”官家吩咐道。
“回陛下,老奴对于寿州知州倒是有些了解。”李公公闻言躬身道。
作为官家的近侍,又掌管着内侍省,李公公不敢说对天下所有官员都有了解。
可一些重要官员和身份特殊的官员,他几乎都知道。
王闵单论官职,不足以让他刻意了解,可人家有个配享太庙的父亲,就有资格了。
所谓配享太庙,并非是灵位被供奉在太庙之中。
太庙是皇家祖祠,不可能供奉外人。
而是供奉太庙的附属宫殿群中,像征意义更大。
只能算是一种殊荣,并无实际好处。
王老太师是官家追封的,还曾经教导过官家,地位特殊。
因此李公公才会了解,若是换了先帝时期配享太庙的大臣,除了少数几个,其他的他根本不会有印象。
“哦?”
官家放下扎子道:“说来听听。”
“是。”
李公公斟酌片刻,开口道:“寿州通判名叫王闵,其父乃是已故的王老太师,并非通过科举入仕,而是荫封入的仕。”
“竟是王师之子?”
官家闻言有些惊讶,随即含笑道:“若是王师之子,倒也正常。”
王老太师刚正不阿,历任翰林学士,御史中丞,最后登阁拜相。
庆历新政时,因其担任御史中丞,乃是言官,并未参与。
不过却多次上书指出新政的一些弊端,同时对那些评击新政的官员,也多有弹劾。
总的来说,王老太师也偏向于变法,却认为新法关系天下民生,不能过于仓促。
这就导致当时王老太师在朝中,既不得改革派所喜,亦不得守旧派而喜。
在改革派眼中,他是守旧派,只是反对的方式没有那么极端罢了。
而在守旧派眼里,他又是改革派。
若不是当年范大相公等人被贬后,官家对守旧派也有些恼怒,不愿意提拔他们接任范大相公等人空出来的位置,王老太师很难入相。
新法失败后,官家也曾经思考过,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因为太过仓促准备不足。
因此官家对王老太师更加器重,奈何天不假年。
“王师之子虽不是科举入仕,却有乃父之风。想来王师泉下有知,必然很欣慰。”
官家沉吟片刻道:“你去告诉刑部,此案就按寿州所奏处理。”
“是!”李公公躬身应下。
…………
五月中旬,寿州的天气便逐渐炎热了起来。
王佑平常不是去州学读书,就是在家中练字,倒是怡然自得。
倒是王闵有些上火,主要是他上书刑部和官家的扎子,都未得到回复。
其实这也正常,扎子是正常上报的,以古代的交通,光是来回就需要不短的时间。
算下来,如今也只够来回的时间,刑部那边处理也需要时间,文书没有下来,倒也正常。
只是王闵心里没底,因此有些着急。
这天,王闵正在公房处理公务,随从捧着一封封着火漆的密封简牍走了进来,躬身道:“家君,有朝廷公文到。”
“总算来了!”
王闵闻言一喜,上前接过,拆开看了起来。
当看到其中的内容,王闵一脸失望。
这并非是朝廷关于黎大郎一案的批复,而是他之前上报上去参加神童试的童生,礼部那边有了批复。
神童试要由地方进行考核,将年龄家庭情况和考核时的表现上报,礼部根据这些筛选。
初步通过筛选的才能前往汴京参加神童试。
这次寿州及下辖的个险,上报的神童一个十三人,礼部批复的结果,只有其人可以参加,王佑就是其一。
虽然不是关于黎大郎案子的批复,可让他有些失望。
可儿子通过筛选,即将参加神童试这个好消息还是要禀报母亲的。
王闵把剩下的公务简单处理一下,正准备归家的时候,又有一道公文抵达。
当看完公文后,王闵很是激动,这道公文正是刑部对于黎大郎案子的批复。
公文中对他上报的处理结果很是满意,让他依照上报处置即可。
王闵高兴没多久,脸色突然一变。
因为刑部的批复虽然下来了,其中并未提及官家的态度,官家也未对他上的那道扎子有任何回应。
王闵担心那道扎子会不会引起官家的不快。
此时他想要找人商议,都不知道该找谁。
寿州其他官员都想明哲保身,不愿意掺和这件事。
突然,他想到了王佑。
这件事毕竟是王佑提出来的,或许王佑会有什么独特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