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东南方向的一处公园里,当黄志诚姗姗来迟的时候,鲨鱼仔立刻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忍不住抱怨。
“黄sir,又迟到,我都快被蚊子给咬死!”
做卧底的在上司眼中也分个三六九等。
像陈永仁这种重量咖,黄志诚约他出来见面,那是一秒钟都不敢眈误,有时候甚至要提前到场。
但鲨鱼仔这种就显得随意多了,这次黄志诚足足迟到了五分钟。
“家胜,实在不好意思,刚才路上塞车!”
照例见面递烟,黄志诚拉着鲨鱼仔坐低,当即道明了这次约见鲨鱼仔的用意
“我听说陈飘今天在不夜城,先后打残了辣椒和迪路。
估计接下来他会打着和联胜的招牌,全力和韩琛开打。
家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全力盯死陈飘,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对韩琛下死手!”
鲨鱼仔紧锁眉头,良久之后才接过黄志诚话茬。
“sir,我感觉飘哥最近也怪怪的。
自从倪永孝死后,他就和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在倪家手底下睇场子,不管遇到什么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这几天他的行为真是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了,教训辣椒也好,打残迪路也罢,他好象是彻底没打算给自己留馀地了。”
说着鲨鱼仔用眼角馀光看了黄志诚几眼,小心翼翼试探道。
“黄sir,要不让飘哥归队算了吧,再让他卧底下去,我怕一个好人迟早被你逼成恶人!”
“你在讲什么鬼话?你以为让你们卧底,是为了填写我的功劳簿啊?
大佬,我们是警察啊!这些事情我们不做,总得有人来做!”
被鲨鱼仔戳到内心的痛处,黄志诚当即恼羞成怒,一时间言辞也变得激动起来。
不过话一说完,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其实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觉得陈飘现在的状态就挺好。
尖沙咀是什么地方,卖条街的碟头饭都要打得头破血流,他要是性格不张扬点,也没法完成警队交给他的任务。”
说着黄志诚捏着烟吸了一口,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
“o记和其他警队部门不一样,要是能抓个社团龙头落网,我们整个a组都能跟着沾光。
家胜,你还年轻,根本不知道在警队想往上爬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全港岛有三万差人,你扪心自问,有几个想一辈子被上级呼来喝去,想升职,不是光靠你神勇就足够的!”
一通大饼画下来,总算让鲨鱼仔不再多嘴。
黄志诚这才拿出了自己准备的东西,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类似别针的窃听器,递到鲨鱼仔面前。
“拿着,德国最新款的,听我通知,有机会装到飘哥身上!”
鲨鱼仔猛地抬头。
“sir,有没有搞错?自家人都要监听!”
“你有没有学过心理学?这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黄志诚不容分说,抓起鲨鱼仔的手,将这个精致的窃听器强行拍在鲨鱼仔的手板心。
“他最近的状态让我很是担忧,我知道他有苦水。
但任务还是要继续下去,为了防止他变节,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正如你那句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警察,彻底堕落成一个三合会犯罪分子!”
只是鲨鱼仔已经不再做声了,他捏着黄志诚塞给自己的窃听器,之后抓了抓手背上被蚊子咬肿的疙瘩。
他知道黄志诚已经对陈飘起了疑心,卧底文档这种事情不能堂而皇之拿出来要挟他,这是要抓陈飘变节的把柄,便于日后敲打。
还是那句老话,对于不同的卧底,黄志诚有不同的驾驭手段。
陈永仁这种,就和他谈冠冕堂皇的理想追求,鲨鱼仔这种,就边敲打边利诱。
眼下陈飘软硬不吃的态度让黄志诚感觉很危险,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如同驯养耕牛一样,他要给陈飘上道任自己摆布的鼻环!
半晌之后,鲨鱼仔起身。
“黄sir,以后这种事情,劳烦你打通电话告诉我就好了。
我在警队有学过心理学,不要三天两天约我出来见面,给我什么归属感,我这人有信念,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鲨鱼仔直接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大步赶去。
“冚家铲,现在出来做卧底的,是不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望着鲨鱼仔远去的背影,黄志诚不免嘀咕一声。
……
珍宝海鲜坊这边,林怀乐精心准备的海鲜宴已经开席。
布局精致的船坊内,正播放着悠扬的萨克斯音乐。
林怀乐高坐主位,陈飘和东莞仔在左右作陪。
初次引荐东莞仔和陈飘见面,林怀乐还是很给面子的。
他一连叫了两瓶价值六千多的干邑,进门就让适应起开了酒瓶,一股脑倒在醒酒器内。
在一番推杯换盏之后,作为主理人,林怀乐正式向二人做起了介绍。
“东莞仔,这位就是尖沙咀的刀仔飘。
他之前帮倪家睇场,尖沙咀不少老板都和他熟。”
“你好!飘哥,以后多多关照!”
东莞仔立刻起身,向陈飘伸出了右手。
待到陈飘和他象征性的握了下手,林怀乐又面朝陈飘,介绍起了东莞仔。
“东莞仔,大浦的领导黑哥的头马,也是我林怀乐的干儿子。
关起门来说句心里话,几个干儿子中,我最疼的就是这一个!”
说话是一门学问,林怀乐一句话,无形之中便捧了两个人。
一来是抬举东莞仔,收获东莞仔更多的忠心,二来是表明自己对陈飘的重视。
为了支持他在尖沙咀插旗,连自己最信任的心腹都派过来帮他了。
陈飘笑着朝东莞仔点了点头。
“东莞哥,我听说过你,当初帮乐哥抢棍子,在元朗那边连差人都敢去撞!”
“哪里哪里,还是劳烦干爹花钱替我打官司,又找人替我顶锅。
不然只怕现在还在祠堂进修,哪有资格到尖沙咀来替社团扛旗。”
话既然说开了,那就要分个主次。
东莞仔话里有话,借着应声的空档,已经向陈飘宣示了自己的主动权。
意思很明显——这次和联胜来尖沙咀插旗,他东莞仔才是龙头相中的红人。
至于他陈飘,老老实实配合还能在和联胜落个好,千万不要有什么过多的想法。
陈飘显然是懒得和东莞仔做这些口舌之争的,想要什么东西,那得靠自己去抢去争,光靠耍嘴皮子是不行的。
故而他润了润声,直接向林怀乐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乐哥,尖东汇和不夜城这两家场子,我暂时算是搞定了。
相信你也听说了,我没有给韩琛留面子,接下来不出意外,就要面临韩琛不择手段的报复。
我都想好了,打就打韩琛,趁着倪家的班底还没有彻底散掉,现在吃掉韩琛,昔日不少跟倪家做事的人可能会撑我一票。
这样做,好过乐哥你带着九区堂口在尖沙咀乱转,一步就能定乾坤!”
林怀乐眼神不禁灸热起来。
“怎么打,说来听听!”
“简单,倪家之所以这么快倒台,韩琛出力不少,之所以能这么快收拢倪家的势力,全因为他之前在倪永孝手中捞了条走粉的线路。
他现在货多钱多,和他慢慢耗是耗不起的,必须要干掉韩琛,断了那些投机者的财路,倪家留下的地盘,和联胜才有全盘接手的可能!”
林怀乐现在听到‘钱’这个字眼脑瓜子就嗡嗡作响,近一个月的火并,已经把他的家底打得差不多了。
现在社团的那些老家伙又天天在问他什么时候能兑现承诺,无疑,陈飘这个建议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表态,只是扭头看向了一旁的东莞仔。
东莞仔会意:“早在你拜门的时候,干掉韩琛这件事情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上次韩琛在夜市被倪永孝挟持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做缩头乌龟,你能不能把他底探出来,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去做就好了!”
社团仔要出头,也讲究个名正言顺。
韩琛是江湖上出名已久的大佬,干掉他,然后大张旗鼓招揽倪家的残馀势力,东莞仔的朵就算是彻底打响了。
日后尖沙咀成为和联胜第十区堂口,有这种功劳傍身,新区的领导该由谁来做,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望着目光火热的东莞仔,陈飘内心不免想笑。
这家伙就不似林怀乐那般沉得住气,摆明了认定自己是个外来户,想着卖力的事情交给自己,功劳就由他来独占鳌头,简直是演都不演了。
不过无妨,既然他这么想出头,那干掉韩琛的名头自己也不介意给他。
只是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有这么好运,到时候被差佬逮到把柄,林怀乐还有没有能力替他脱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