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一套说辞,虞瑶无奈地微微摇头。
又是什么对陛下的‘一片痴心’。
和万棠几乎是一样的理由。
就真的这么喜欢萧煜吗?
喜欢一个男人,为了这份所谓的‘喜欢’,就可以不择手段吗?
甚至连六宫之主,一国皇后也不能免俗?
在虞瑶暗暗感慨的时候,沈静仪又含泪道:“陛下一定对这种话听腻了,之前万棠行蛊毒之祸的时候,也是这番说辞。”
“可臣妾也有和万棠不同之处”
说着,沈静仪话语微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虞瑶,才继续道:“臣妾没有万棠那般谋害他人之心。”
“只是想和陛下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这才自己一时糊涂,弄来了可以促使男子催发情欲的药物。”
“那你可知,对朕用此物,意图不轨,等同谋逆?”
沈静仪立马哭着摇头:“陛下,臣妾没有谋逆,也绝不是谋逆。”
“臣妾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本想得到陛下一夜恩宠就好。”
萧煜冷睨跪地的皇后,眼底不见半点柔情,“这种下作的丸药,是谁给你的?”
“”沈静仪哭着摇头,还不敢说实话。
萧煜长眉一蹙,深邃的眼底已经漫出阴戾之气。
“这些时日,只有皇后的母亲华阳夫人入宫。朕现在就可以传召华阳夫人进宫,若查出与她有关,即可褫夺诰命,打入刑部。”
“不,陛下,臣妾说!”一听到母亲要进刑部,沈静仪惊惧地奋力摇头,快速回答,“是臣妾母亲给的。”
“但母亲说了,那只是壮阳助兴之用,绝不是什么毒物。”
虞瑶在旁边听得再次摇头。
偷偷摸摸给皇帝下药,还要说什么不是毒物。
是不是毒物,对于皇帝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的是——身为皇后,居然起了这种下药之心,已经等同谋逆。
皇帝在意的根本不是,下的是情药还是什么。
帝王之心,在意的是皇后今日为了恩宠,为了诞育皇子,就给皇帝下药。
那来日,是不是也可以为了扶持太子登基,就下毒送皇帝驾崩?
这种歹毒私心一起,作为帝王,莫说是对皇后的信任,恐怕对皇后一族的杀心都有了。
若今天不给皇后赐白绫,那只能说明是为了维持皇室的体面罢了。
果然后面的话,和虞瑶预想的一样。
只听萧煜无比残酷地道:“背着朕谋划下药之事,是否下毒只是其次,此事之重,在于皇后你已经有了异心。
“德不配位,后位如何能坐?”
“陛下,陛下臣妾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沈静仪哭得比刚才声音还大,跪在地上膝行两步,想要走到萧煜脚边。
“臣妾入宫一年,与陛下虽是帝后,可也是夫妻啊。可这一年来,您何曾正眼看过臣妾?”
“臣妾也想做一个本本分分的皇后,这一年来,一直在打理后宫诸事,对各宫嫔妃都有照拂。”
“从不因为哪个妃嫔得了陛下宠幸就眼红嫉妒。”
“哪怕是万棠作为贵妃,屡次顶撞臣妾,臣妾知道她是陛下的心上人,也从不计较啊。”
“可是,陛下”
沈静仪哭腔的语调突然停顿了下,转头看向正殿门口。
门口那边,不知何时起还吵吵嚷嚷的宫女内侍们已经安静下来。
殿内巨变,动静如此之大。
本就已经围在店门口的宫人不可能不知道。
这其中除了秦修竹他们,自然也有皇后宫里的听兰画梅等人
现在外面寂静异常,这些几十个宫人已经在院里、廊庑下跪了一大片。
沈静仪的视线扫过殿外,又慢慢落回到了萧煜身上。
她俯身仰头,用极其卑微的姿态仰视萧煜,继续道:“臣妾没有您的恩宠,没有子嗣傍身,只有一个后位,长久下去也同样是坐不稳这个位置的。”
“臣妾不想被陛下厌弃,不敢奢求陛下的宠爱,只是想留住这个后位,才做了这糊涂事。”
言毕深深叩首,光洁的额头用力磕在地砖上,砸出‘咚咚’的声音。
虞瑶在旁听的皱眉,这磕头的力道不轻,的确不是做戏的,是真的在恐惧之下再给萧煜忏悔。
但是,已经晚了。
萧煜的眼神愈冰冷,“皇后,你如此行事,已经让朕厌弃了。”
沈静仪拼命磕头的动作当即停了下来,额头磕肿,两眼通红地看着萧煜,“陛下”
“皇后无德,不配中宫之位。但今日后宫诸事频发,若在处置你,全下百姓皆会议论大雍皇宫无德内乱。事关皇室颜面”
萧煜说到这里,话音拖长,语气中全是失望和漠然,“皇后,朕不治你的罪,不代表朕放过你。”
沈静仪哭得梨花带雨,没有万棠那种疯癫,只是默默流泪,双唇咬紧,等着萧煜说出的裁决。
萧煜的声音还在继续,“来人。”
此刻,李得全已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今日萧煜来皇后宫里,本就是想着略坐坐就走。
因此没有让李得全跟着,只是叫了养心殿里的两个小太监跟随。
但眼看出事,小太监一看事情不妙,马上让腿脚快的去跑回养心殿去通知李得全过来。
此刻李得全刚赶过来,听到萧煜在殿里的喊话,马上就挤了进去,大声道:“奴才在。”
“传朕口谕。”萧煜说话的时候,漆黑的双眼自上而下地冷睨皇后。
“皇后御前失德是失态,罚没年奉,遣散闲杂宫人,近身侍奉宫女,掌事太监,一律罚没辛者库。皇后即日起禁足反省,非病不得出。”
李得全马上躬身,大声道:“是。”
沈静仪听到这句话,惊惶的心好似突然安定下来,嘴角朝下,自嘲似的撇了撇。
双眼却一直痴痴地看着萧煜,再次从眼角流下一串热泪:“臣妾谢主隆恩。”
一夜之间,才刚刚经历了万棠被废,太后离宫多重事端的后宫还没彻底平静下来,就又迎来了更大的惊天消息——皇后被禁足凤仪宫。
凡是伺候过皇后的近身太监宫女,都被罚入了辛者库做苦役。
皇后宫里,只留下了四个伺候做事的新调遣来的宫人。
这次皇后‘失德’的事情,在诸宫里热闹讨论。
但令虞瑶没有想到的是,处在舆论风暴中央的人不是沈静仪,而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