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李白被高力士在背后捅了刀子,杨贵妃心里生了嫌隙。
打这以后,玄宗就再也不召他进内殿当差了。
李白多机灵啊,一看这架势,立马就懂了。
赶紧上书请求辞官回家。
玄宗本来就特别爱惜他的才华,下旨温温柔柔地挽留,没同意他辞官。
李白没办法,只能故意天天酗酒,以此避开那些是非恩怨。
他的酒友除了贺知章,还有汝阳王李琎、左相李适之,以及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这几位。
全都是爱喝酒、能豪饮的主儿,李白天天跟他们混在一起喝酒聊天。
杜甫杜工部还专门写了首《饮中八仙歌》,把他们喝酒的样子写得活灵活现: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光落井水底眠。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曲车口流涎,恨不遣封向酒泉。
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李白就这么天天跟这帮酒友喝酒吟诗,不知不觉又在京城混了好一阵子。
有一天,他喝完酒,在朝门外偶遇了安禄山。
安禄山见他醉醺醺的,说话没轻没重,故意调侃戏谑,有点冒犯的意思。
李白正借着酒劲呢,当场就把安禄山痛骂了一顿。
安禄山气得咬牙切齿,可李白是天子看重的人,他没法下手报复,只能硬生生忍着。
李白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被后宫的女人和朝堂的小人盯上了。
要是不早点辞官跑路,迟早会招来大祸。
再看看杨国忠、李林甫这俩人,拉帮结派,玩弄权术,迷惑皇上,朝政是一天比一天乱。
自己又不是谏官,没法直接站出来直言劝谏,留在朝廷里当个闲官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他又认认真真写了一封辞官回乡的奏折,态度特别恳切。
玄宗见他去意已决,就把他召到跟前,当面说:“你要是真的想离开朕,朕也不勉强你,允许你暂时回乡下休养。”
“不过你之前写诏书平定番邦,立了大功,怎么能空手回去呢?但朕知道你高雅,肯定不想要金银财宝。”
“你一天都离不开的,也就只有酒了。”
说完,玄宗亲自提笔写了一道敕书赐给他。
大致意思是:
特赐李白为闲散逍遥学士,不管到哪里,当地官员都要给他供应酒钱,文武官员、军民百姓都不能怠慢他。要是遇到有大事需要上奏,还允许他直接写奏折上报。
李白磕头谢恩,接了敕命。
玄宗又赏了他锦被、金带,还有名贵的马匹和安稳的车子。
李白再次谢恩,辞别朝廷。
他在京城本来就没有家眷,只有几个仆人。
当下收拾好行李,跟朝中的同僚好友告别,就出京了。
朝中的官员们,都在长亭摆了宴席为他送行。
只有杨国忠、高力士、安禄山这三个记仇的家伙,心怀怨恨,没来送行。
贺知章等人,一直送了他一百多里地,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李白因为有圣旨允许他闲散逍遥,出京之后,并没有立刻回乡。
而是朝着幽燕那个方向走,只要遇到有名山胜景的地方,就停下来随意游玩。
真的是到了一个州,当地就给他发酒钱;过了一个县,县里也给他送酒钱。
看到美景就题诗,走到哪儿就喝到哪儿,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
有一天,他走到了并州地界。
当地的官员们,都赶来迎接他。
李白一概推辞了,只借了个公馆安顿行李。
然后带着几个仆人,骑马出了城,想游览一下当地的山川景色。
正往前走呢,忽然看见一伙穿着军牢衣服的人,手里拿着戈和棍子,押着一辆囚车,飞快地跑过来。
他们看见李学士的马过来,赶紧闪到一边让路。
李白往囚车里一看,里面关着一个汉子。
这个汉子长什么样呢?
脑袋像圆斗一样大,头发胡子乱蓬蓬的;脸像方盆似的,眼神却闪闪发亮。
身上被绑着,要是站起来,大概得有一丈多高;手被捆着,要是松开,手掌应该有一尺多宽。
仪表特别魁梧,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受苦。
相貌非同一般,能看出他将来肯定是个大人物。
原来这个人姓郭,名子仪,是华州人。
他骨骼清奇,气度不凡,熟悉兵法谋略,一直有建功立业、忠君爱国的志向。
可惜没遇到好时机,暂时屈就在陇西节度使哥舒翰手下,当个偏将。
这次是因为奉了军令,去检查剩下的军粮,结果手下人不小心失火,把粮米给烧了。
主子要承担罪责,按律法应当处斩。
当时哥舒翰正好在并州巡查,所以军政司就把郭子仪押到军前,准备斩首。
李白见他一表人才,就勒住马,问军牢们这是谁,犯了什么罪,要押到哪里去。
郭子仪在囚车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声音像洪钟一样响亮。
李白心里想:“这个人有这样的仪表,肯定是个英雄豪杰。现在天下眼看就要多事了,这样的人才,正是朝廷需要的,是国家的栋梁啊,怎么能随便杀了呢?”
于是就吩咐手下人:“你们到了节度使的军营前,先别把他送进去。等我亲自去见节度使,替他求情,饶他一命。”
军牢们不敢违抗他的命令,连声答应。
李白掉转马头,挨着囚车一起走。
一边走,一边慢慢问了郭子仪一些军事方面的问题。
郭子仪对答如流,李白更加欣赏和敬重他了。
说话间,就到了哥舒翰驻军的地方。
李白让仆人把自己的名帖传给守门的官员,说李学士前来拜访。
守门官赶紧进去禀报。
哥舒翰也是当时的一员名将,平时也早就听说过李白的才名,如雷贯耳。
现在见李白主动来访,心里觉得特别荣幸,立刻下令把营门大开,迎接李白进来。
两人分主宾坐下,互相寒暄了几句。
献完茶,李白就说明来意,请求哥舒翰宽恕郭子仪的罪过。
哥舒翰听了,沉吟了半天,说:“学士您的教导,我本来应该听从。但我平时管理部下的军将,赏罚分明,说到做到。现在郭子仪失火烧了军粮,按律法确实不能宽恕。而且这件事关系重大,按理说应该上奏天子,我不敢擅自做主把他放了,这可怎么办呢?”
李白说:“既然这样,我也不敢阻挠军法。只求你宽限几天,暂缓行刑,你自己写奏折请示皇上。我本来就奉了皇上的手谕,允许我直接上书言事。现在我也写一个小折子,替他求情,请求皇上饶他一命,怎么样?”
哥舒翰高兴地答应了:“要是这样,那就既顾全了情理,又不违背律法了!”
于是下令把郭子仪关起来,等候圣旨发落。
李白辞别哥舒翰,离开了军营。
之后,哥舒翰一边写奏折上报朝廷,李白也赶紧写了一道疏章。
疏章里极力称赞郭子仪有雄才伟略,是可以担任国家栋梁的人才。
还说失火烧粮是手下仆人不小心造成的,并不是郭子仪的过错,请求皇上怜悯他,保全他的性命,留着以后为国效力。
写好疏章后,通过驿站加急送了上去。
李白自己则暂时留在并州的公馆里等候圣旨,每天依旧闲散逍遥。
哥舒翰于是带着手下的文官武将,还有并州当地的官员,天天摆宴席款待李白,陪他吟诗饮酒作乐。
没过几天,圣旨就下来了,批准了李白的奏折。
只把郭子仪手下那个不小心失火的仆人,在当地斩首示众。
赦免了郭子仪的罪过,允许他以后立功赎罪。
这正是:
若不遇识人学士,险送却落难英雄。
喜今日幸邀宽典,看他年独建奇功。
郭子仪感激李白的救命之恩,发誓以后一定要报答他的恩情。
李白辞别了郭子仪,还有哥舒翰等一众官员,又去别的地方游玩了。
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哥舒翰要多关照郭子仪。
从此以后,郭子仪凭借军功,渐渐当上了大官。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朝廷里,自从李白走了以后,贺知章也上书请求退休,回家了。
左相李适之,因为和李林甫有矛盾,被罢了相位,回了家。
李林甫还不甘心,又找了个借口陷害他,逼得他自杀了。
李林甫靠着天子的信任,手握大权。
安禄山也很怕他,杨国忠心里也嫉妒他,但迫于形势,又不得不和他互相勾结,结成党羽。
玄宗前些年杀了三个儿子之后,李林甫曾经劝他立寿王李瑁为太子。
玄宗听从了高力士的建议,立了忠王李亨为太子。
李林甫心里怀疑,又嫉妒太子,就想阴谋陷害他。
当时有个户曹官叫杨慎矜,依附杨国忠,自称是杨氏的同族。
他还和罗希奭、吉温等人,都是李林甫手下的爪牙。
李林甫就和他们商量,让杨慎矜写一封密疏,诬告刑部尚书韦坚,和节度使皇甫惟明,一起阴谋废掉皇帝,立太子为帝,还拉杨国忠做证人。
原来这个韦坚,是太子妃韦氏的哥哥。
皇甫惟明是边疆的节度使,有一次来京城,曾经拜见过太子,还当面上奏天子,说宰相李林甫玩弄权术。
李林甫怀恨在心,就借着这个由头捏造罪名,想要动摇太子的地位。
玄宗看了密疏,勃然大怒。
幸好高力士极力为他们辩解,说这是诬告,玄宗才没有公开说韦坚和皇甫惟明的罪过,只是下旨把他们的官职贬了。
太子听说这件事,吓得魂不守舍,赶紧上书请求和韦氏离婚。
玄宗也因为高力士的劝谏,没有同意太子的请求。
李林甫又秘密上奏,请求把这件事交给杨慎矜、罗希奭、吉温等人审问,还请杨国忠监督审理。
玄宗下旨,只把韦坚和皇甫惟明赐死,事情不用再深入追究。
太子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