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文，咱们把镜头从安禄山的宫变惨剧，转到抗贼前线。话说雍邱这边，张巡正带着兄弟们坚守阵地，之前提到的南霁云、雷万春，已经投到他麾下当郎将了。
-------------------雍邱保卫战：草人借箭，真人吓傻叛军-------------------
玄宗西逃那会儿，贼将令狐潮就带着兵来攻雍邱了。张巡领着南霁云、雷万春，还有一众将士，拼尽全力抵抗。
有意思的是，令狐潮和张巡原来是老同学。他想靠旧交情劝降，就派使者送了封信，说天下存亡还说不定，守着这孤城没意义，不如早点投降。
张巡手下有六个大将，也跟着劝他投降。张巡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在大堂摆上天子画像，带着众人朝拜哭泣，把忠义大道理讲给大家听，将士们都被感动得热血沸腾。
随后，张巡二话不说，斩了令狐潮的使者，又把那六个劝降的大将也砍了。这下没人再敢提投降的事，人心彻底稳住了。
坚守了一段时间后，麻烦来了——城里的箭不够用了。这在守城战里可是致命的，张巡却一点不慌，想出个绝招。
他让人做了一千多个草人，给草人穿上黑衣服，趁着夜色用绳子缒下城去。贼兵一看黑漆漆的一堆东西吊下来，以为是张巡派来偷袭的士兵，赶紧乱箭齐射。
等天亮一看，全是草人，张巡这边白白捡了无数支箭，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典范！
第二天晚上，张巡故技重施，又把草人缒下去。贼兵这次全笑了，说张巡没招了，还玩这老套路，根本不防备。
可他们不知道，这次缒下去的不是草人，是张巡挑选的五百名敢死队壮士！壮士们直奔贼营，打了个措手不及，贼兵大乱，丢盔弃甲逃跑，死伤惨重。
令狐潮气得跳脚，亲自带兵攻城。张巡让雷万春上城侦查，这时候雷万春刚听说哥哥雷海青殉难的消息，哭得撕心裂肺，擦干眼泪就咬牙切齿地冲上城。
他刚探出头张望，没防备贼兵突然发射弩箭，脸上接连中了六箭！换旁人早倒下了，雷万春却硬生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令狐潮在远处一看，还以为是个木偶人。直到看见雷万春伸手拔箭，鲜血满脸都是，才知道是真人，吓得魂都快没了。
正是：
草人错认是真，真人反疑为木。
笑尔草木皆兵，羡他智勇具足。
没过多久，张巡亲自上城督战。令狐潮在城下对着楼上喊：“张兄，我见了雷将军，就知道你的军令有多严了！可你这么硬扛，能对抗天道吗？”
张巡怼回去：“你连人伦道德都不懂，还敢提天道？你平时也标榜忠义，现在忠义在哪儿？别废话了，赶紧决一胜负！”
说完，张巡率领士兵出战，将士们个个奋勇争先，活捉了14个贼将，斩杀800多人。令狐潮大败，逃进陈留，剩下的士兵屯在沙涡。张巡趁夜偷袭，又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凯旋而归。
刚喘口气，探马来报：“贼将杨朝宗要带兵偷袭宁陵，断咱们的归路！”张巡赶紧分兵守雍邱，自己带着人连夜赶往宁陵。
巧的是，许远也带着兵赶来支援，两人合兵一处，和杨朝宗的叛军昼夜激战几十个回合，最终大败叛军，斩杀几千人。
-------------------睢阳救援战：射瞎贼首，粮尽仍死守-------------------
捷报传到肃宗行在，肃宗下诏书封张巡为河南节度副使，许远也升官了，继续守睢阳。
这时候，之前提到的尹子奇带着十三万大军攻打睢阳来了。许远兵力少，赶紧派人向张巡求救。张巡知道睢阳是战略要地，绝不能丢，就从宁陵带了三千士兵赶往睢阳。
加上许远的部下，两军合起来也才七千多人，面对十三万叛军，简直是鸡蛋碰石头。但张巡、南霁云、雷万春等人毫无惧色，联手出战，还屡次打赢。
张巡想放箭射杀尹子奇，可问题是不认识他。他灵机一动，把竹篙当成箭射了出去。贼兵以为城里的箭用完了，赶紧把竹篙箭呈给尹子奇。
这下张巡彻底认清了尹子奇的长相，立刻命令南霁云放箭。南霁云箭法精准，一箭射中尹子奇的左眼，把他打成了独眼龙！
正是：
禄山两日俱盲，子奇一目不保。
相彼君臣之面，眼睛无乃太少。
之后，许远干脆把作战和防守的事全交给张巡指挥。张巡真是文武全才，不仅善战，还特别会出谋划策，打仗不按常理出牌，随机应变，总能出奇制胜。
他生性忠烈，每次打仗杀贼的时候，都气得咬牙切齿，很多牙齿都被咬碎了。就算军务再繁忙，他还不忘写诗。有一次登上城楼，听到远处传来笛声，就写了首《军中闻笛》：
茹荛试一临，敌骑附城阴。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
门开边月近，战苦阵云深。旦夕更楼上，遥闻横笛音。
咱们闲话少叙，接着说守城的事。许远之前在睢阳囤积了一百万石军粮，后来被虢王李巨调走了一半分给其他郡县，许远也没办法拒绝。这就导致睢阳的粮食越来越少，最后彻底告急。
士兵们每天只能分到一二合米，掺着茶纸、树皮吃。贼兵攻城越来越急，还造了像彩虹一样的云梯，让三百个勇士站在上面，推着云梯靠近城墙，想直接爬进来。
张巡早有防备，让人在城墙上偷偷凿了三个洞。等云梯快靠近的时候，每个洞里伸出一根大木头：一根顶住云梯，让它进不来；一根用铁钩勾住云梯，让它退不出去；还有一根木头上装着铁笼，里面放着火药，点火一烧，云梯就断了，上面的贼兵全被烧死、摔死。
贼兵又造了木驴攻城，张巡下令把金属熔化，用金汁浇灌，木驴瞬间就被烧化了。每次防守，张巡都能随机应变，贼兵被他的智慧折服，不敢再强攻，只能在城外扎营围困。
张巡和许远分守城池，和士兵们一起吃茶纸，全程不离开城墙。当时大帅许叔冀在谯郡，贺兰进明在临淮，都手握重兵却不来救援。临淮离睢阳最近，张巡只能派南霁云去临淮借粮、求援。
-------------------南霁云乞援：咬指明志，千古恨贺兰进明-------------------
南霁云领命，带着三十个骑兵出城突围。城外有几万贼兵阻拦，南霁云毫无惧色，直冲敌阵，左右开弓，箭无虚发，贼兵纷纷败退，他顺利冲出重围，赶到临淮见到了贺兰进明。
南霁云哭着向贺兰进明求救，可没想到贺兰进明一肚子坏水：一来他和许叔冀关系不好，怕分兵出去被偷袭；二来他心怀嫉妒，不想让许远、张巡立功，竟然不肯发兵，也不肯借粮。
贺兰进明还找借口：“现在睢阳估计已经失守了，我就算发兵借粮，也来不及了！”
南霁云急道：“睢阳的兄弟们还在死守等待救援，大军赶紧过去，肯定能守住！要是睢阳真的失守了，我南八男儿，愿以死向大夫谢罪！”
不管南霁云怎么说，贺兰进明就是不答应。南霁云悲愤交加：“睢阳和临淮就像皮毛一样相互依存，睢阳要是丢了，下一个就轮到临淮了，你怎么能不救？”说完仰天大哭。
贺兰进明欣赏南霁云的忠勇，想把他留下来，就用温和的话安抚他，还摆宴席款待，让乐队奏乐助兴。
南霁云看到这一幕，哭得更凶了：“我来的时候，睢阳城里的人已经一个多月没吃东西了！现在让我一个人吃，我怎么咽得下去？大夫手握强兵，却没有分灾救难的心意，这难道是忠臣义士该做的事吗？”
说完，南霁云发狠咬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拿给贺兰进明看：“我没能完成主将的嘱托，就留下这根手指证明我的诚意，回去和主将一起死！”当时手指和鲜血一起涌出来，在座的人都忍不住流泪。
贺兰进明铁了心不救，又知道留不住南霁云，就把他打发走了。这事儿真是千古恨事！所以直到现在，张睢阳庙里还铸了一个贺兰进明的铜像，裸体被绑着，跪在台阶下，任人敲打，就是为了发泄这份怨恨。
后人有两首“挂枝儿”词说得好：
进明呵，你也食唐家禄否？人望你拯灾危，冒险的求救；谁知你拥强兵，竟不能相救。不曾见你兴师去，倒要将他勇士留。可怜那南八男儿也，十指儿只剩九。
进明呵，你不顾千年的唾骂，任南八苦求救，只不听他，眼睁睁看他将指头儿咬下。他当时临去空咬指，我今日说来亦咬牙，好把你睢阳庙里钢人，也尽力的狠敲打！
-------------------睢阳陷落：忠义殉国，浩气长存-------------------
南霁云从临淮赶到宁陵，和偏将廉坦带着几百名步兵骑兵，冲破重围回到睢阳城下。他们和贼兵奋力作战，攻破贼营，才顺利进城。
城里的人听说救兵不来，全都哭了，有人提议弃城逃跑。张巡和许远耐心劝说大家：“睢阳是江淮的屏障，要是弃城而逃，贼兵肯定会长驱直入，江淮就保不住了。而且我们的士兵又饿又累，就算逃跑也跑不远，只会白白被屠杀！临淮虽然不来救援，其他各镇难道就没有仗义相助的吗？不如坚守等待救援。”
张巡又补充道：“城里已经断粮了，我不忍心让大家跟着我们一起受饥寒。现在任凭大家自己决定，我们两个为朝廷守卫国土，理应以身殉国，绝不离开！”
众人听了都很感动，愿意同心协力坚守城池。茶纸吃完了，就杀马吃；马吃完了，就捉麻雀、挖老鼠吃；麻雀和老鼠也吃完了，张巡杀了自己的爱妾，许远煮了自己的家仆，给士兵们充饥。
将士们更加感动，明明知道必死无疑，却没有一个人背叛。又坚持了几天，士兵们都瘦弱患病，再也无力抵抗，贼兵最终攻上了城墙。
张巡朝着西方拜了两拜，说：“我已经尽力了！没能保住城池报答朝廷，死后我也要变成厉鬼杀贼！”现在盛京慈仁寺里塑的青魈菩萨，赤发蓝脸，嘴里衔着大蛇，像夜叉一样，据说就是张巡发誓要变成的厉鬼形象。
城池被攻破后，张巡、许远和众将都被活捉。尹子奇把许远押送到洛阳，张巡和南霁云等三十六人全部遇害。张巡到死都神色如常，雷万春、南霁云则一直骂不绝口，英勇就义。剩下的十几个人，也没有一个屈服的。
后人有诗赞曰：
张巡先殒团尽忠，许运后亡亦矢节。
从死不独有南雷，三十六人同义烈。
睢阳失陷三天后，河南节度使张镐的救兵才到。原来张镐听说睢阳危急，日夜兼程赶来救援，还怕来不及，先派快马传檄谯郡太守阎邱晓，让他赶紧带兵先去支援。
可阎邱晓一向傲慢凶狠，不服从指挥，竟然不肯出兵。等张镐赶到，睢阳已经失守三天了。张镐气得大怒，下令武士把阎邱晓抓起来，在军前用杖打死。
正是：
恨不移此闾邱杖，并杖临淮狠贺兰。
睢阳虽然陷落，但张巡等人的忠义之名永远流传。接下来，唐军会不会展开反攻？被押送到洛阳的许远又会有怎样的遭遇？咱们下回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