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请假的第二天,李默没有催促,只是让赵启航按照预案,悄悄加强了“深盾”内部代码仓库的访问审计和核心算法的物理隔离。同时,他亲自给陆明阳放了一天假,让他回去陪陪家人。“越是这种时候,核心领头人越要稳得住。”李默对眼眶泛红的陆明阳说,“我相信沈奕,也相信你。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天也塌不下来,我们从头再来就是。”
陆明阳重重点头,这个经历过海外大厂和学术圈沉浮的男人,第一次在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老板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磐石的定力。这定力无关年龄,关乎心性。
“锦绣花园”那边,廖总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摔伤的老爷子只是头皮裂伤,缝了几针,并无大碍,但老爷子家人不依不饶,再加上侯勇等人煽动,“暴力拆迁欺负老人”的标签眼看就要贴上。关键时刻,廖总拿出了杀手锏——一份经过剪辑但关键信息完整的视频。视频清晰显示,是侯勇先动手推搡阻拦的老人,老人在后退躲避时被花坛绊倒。同时,还有音频证据显示,冲突前侯勇曾对同伙说:“今天不把事闹大,后面钱就不好要了。”
证据提交给警方和几家主流媒体的调查记者后,风向开始微妙转变。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对侯勇等主要闹事者进行了传唤调查。更重要的是,廖总通过特殊渠道,查到了那辆套牌宾士的几次真实轨迹,最终锁定了一个人——钱坤,本地一家小型房地产开发公司“坤达地产”的老板。这家公司之前也曾试图接触“锦绣花园”项目,但出价太低被拒。
“钱坤这人,路子野,以前靠拆迁起家,手底下养著一批人。”廖总在电话里向李默汇报,“他应该是想搅黄我们的项目,然后趁著混乱和居民信心动摇,低价接手。侯勇儿子账户那五十万,就是从钱坤一个亲戚的壳公司走账的。”
“证据链能做实吗?”李默问。
“警方那边在查资金流水,需要时间。但我们手上的视频音频,加上行车轨迹,足够让他喝一壶了。我已经跟区里相关领导汇报了情况,领导很重视,批示要坚决打击这种扰乱城市更新进程、损害群众利益的行为。”廖总语气带着一丝狠劲,“钱坤这次,算是撞枪口上了。李总,接下来你看”
“依法依规,配合警方和政府部门处理。”李默语气平静,“我们继续推进‘共享花园’和居民沟通,把侯勇这伙人和大多数真正想改善的居民区分开。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对那几位受伤和受到惊吓的老人家,除了医疗费,以项目组名义给予一笔合理的慰问金和后续的特别关怀,但不要声张,避免被说成‘封口费’。”
“明白!”廖总心领神会,这是要一边雷霆手段揪出黑手,一边怀柔政策安抚人心,迅速平息事态,挽回项目声誉。
就在社区风波眼看要被按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到了李默的私人加密手机上。号码陌生,但归属地显示为北京。
“李默先生?”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是。您哪位?”
“我姓郑,在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cert)工作。有些技术上的问题,想向您和您投资的‘深盾智能’团队请教一下,不知是否方便?”对方措辞客气,但机构名称让李默心中微微一凛。
“郑主任您好,请教不敢当。‘深盾’团队一定全力配合。”李默回答谨慎。
“电话里说不方便。如果李总近期有空来北京,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主要是关于一些新兴的ai安全防御技术,以及其在关键信息基础设施防护中的应用前景探讨。”对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也注意到,李总似乎对某些前沿的生物特征识别与反制技术,也有所关注?”
最后这句话,让李默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对方指的,显然是“老k”推荐的“锁影”技术!自己与童溪团队仅仅处于初步接触阶段,连投资意向都还未明确,对方竟然已经知晓?是“老k”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自己这边的接触,从一开始就在某些视野的注视之下?
“郑主任,我近期可以安排时间。”李默稳住心神,“关于生物特征技术,我们确实在做一些初步的行业调研,目前还非常粗浅。”
“理解。见面详谈吧。”对方没有追问,给了李默一个非官方的工作邮箱地址,用于约时间地点,便挂了电话。
李默握著微微发烫的手机,站在窗前久久不语。国家层面的关注,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这既是认可,也是警示。认可“深盾”和“锁影”这类技术的价值,警示他这些技术的敏感性和必须确保的“可控性”。接下来的会面,将直接影响这两个项目未来的发展空间,乃至生死。
他让赵启航立刻订了最早一班飞北京的机票,同时通知陆明阳(如果状态允许)和童溪团队准备进京。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他需要最专业的人在场应对技术问询。至于“锁影”那边,赵启航反馈,童溪在接到邀请后,只沉默了几秒,便干脆地答应了:“该来的总会来。说清楚也好。”
沈奕在第三天傍晚,回到了“深盾”办公室。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但眼神却比离开时清亮了一些。他直接找到李默和陆明阳。
“李总,陆博士,我想好了。”沈奕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我不走。”
陆明阳激动地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李默用眼神制止。
沈奕继续说:“我这三天,跟我女朋友,还有她父母,都深谈了一次。我把‘锐眼科技’的条件,还有我在‘深盾’做的事情、未来的可能性,都摊开说了。我女朋友说,她喜欢的是那个在实验室里为了一行代码优化熬通宵、眼睛发亮的我,不是未来可能住在豪宅里但眼里没光的我。她父母虽然还是担心房子,但也说,年轻人有自己的追求,他们不拦著,只要我们俩自己商量好,踏实过日子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做出能真正改变点什么东西的技术,而不只是成为一个昂贵的零件。‘深盾’有这个可能。李总,陆博士,我想留下,和大家一起,把这个可能变成现实。至于待遇我相信公司不会亏待真正做事的人。”
李默看着这个年轻的工程师,看到了他眼中的火焰重新燃起,也看到了那火焰下依然存在的、对现实生活的责任与焦虑。
“欢迎回来,沈奕。”李默伸出手,和他用力握了握,“公司会启动新一轮的融资,届时所有核心员工的期权都会重新评估增值。另外,我个人会提供一笔无息购房借款,额度足够你在沪城付一个不错地段的首付,还款期限和方式可以非常灵活。这不是奖励,是让你能心无旁骛做事的支撑。房子要买,梦想也要追。这两件事,不一定非要对立。”
沈奕愣住了,眼眶瞬间通红,哽咽著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点头。陆明阳也偏过头,悄悄抹了下眼角。
就在“深盾”这边人心初定之际,周韵的一个紧急电话,又将另一件麻烦事推到了李默面前。
“李总,苏雨桐那边出事了。”周韵语气严肃,“税务部门接到实名举报,说她个人工作室和关联公司涉嫌偷逃税款,金额可能不小。现在虽然还没正式立案,但风声已经传开,几个谈好的代言和项目都在观望。她的经纪人拐弯抹角找到我,希望希望您能看在之前合作的情分上,帮忙引荐一些可靠的税务和法律资源,或者看看能不能在调查层面‘沟通’一下。”
李默眉头紧锁。税务问题是红线,尤其是在当前环境下。苏雨桐团队之前炒作绯闻的冒失行为已经让他不悦,如今又惹上这种麻烦,还试图将他拖下水。
“周总,你怎么看?”李默问。
“于公,我不建议您直接介入。税务问题太敏感,容易引火烧身。于私”周韵停顿了一下,“苏雨桐这个人,野心大,运气也好,但团队有时候太急功近利,这次可能是被人做了局,也可能真是自己不够干净。无论哪种,您掺和进去都没好处。”
李默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周总,麻烦你以个人朋友身份,给她经纪人推荐两家业内口碑最好、最规范的律师事务所和税务咨询公司。明确告诉对方,这是基于之前商业合作的一点善意,仅限于此。我们不会,也没有能力在任何调查层面进行‘沟通’。另外,转告他们,林薇女士与苏雨桐小姐之前的商业合作,一切以合同为准,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但也仅限于合同范畴。”
划清界限,但留有余地。不落井下石,也绝不蹚浑水。这是他能为这段始于功利、终于麻烦的关系,画上的最体面的句号。
处理完这些纷至沓来的危机与抉择,李默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他需要暂时离开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喘口气,也让自己的思路更清晰。
恰好,瑞士的律所和私人银行发来了家族信托架构的初步方案,需要他最终确认并签署一些文件。他决定亲自飞一趟苏黎世,同时也把林薇带上。她最近的创作也遇到了瓶颈,需要换个环境。
在飞往苏黎世的航班上,林薇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李默轻轻为她盖好毯子,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柔情。外界风波不断,他庆幸还有这样一片宁静的港湾。
飞机降落前,林薇醒了。看着窗外阿尔卑斯山连绵的雪峰和如宝石般的湖泊,她轻声说:“李默,等这些事情都告一段落,我们找个像这样安静的地方,住一段时间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好。”李默握住她的手,“等忙完这阵。”
在苏黎世湖畔的酒店安顿下来后,李默花了半天时间,与律师和银行家敲定了最终方案。这个架构像一座精密的堡垒,将他的大部分核心资产稳妥地安置起来,既确保了控制权,又实现了风险隔离和税务优化。签署文件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一部分沉重的责任被托付给了更专业的系统。
剩下的时间,属于他和林薇。他们去了小镇琉森,坐在卡佩尔廊桥边喂天鹅;去了因特拉肯,乘着小火车登上雪山;在格林德瓦的梦幻山坡前,林薇支起画板,试图捕捉那光影变幻的瞬间。
傍晚,他们住在山间一家只有几间客房的小木屋里。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是皑皑白雪和璀璨星空。林薇煮了热可可,递给他一杯。
“李默,”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李默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她。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睛清澈而认真,没有冲动,只有深思熟虑后的平静。
“不是一时兴起。”林薇继续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认真想过。我的事业到了一个新阶段,可以稍微放缓一点节奏。你你打下了这么大的基业,做了这么多事,我想,应该有一个血脉的延续,去见证,甚至去参与你正在构建的这个世界。而且,”她靠进他怀里,声音更低,“我也想和你,有一个更深的联结。”
李默拥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孩子这个他从未刻意想过,但似乎又顺理成章会到来的话题。财富需要传承,事业需要继承,但更重要的是,生命本身需要延续,爱与责任也需要一个更具体的承载。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雪落的声音。在这个远离深城喧嚣的雪山小镇,在炉火的暖意中,在爱人平静而坚定的目光里,李默心中那些被危机、算计、博弈充斥的角落,仿佛被这轻柔却有力的声音涤荡开来。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他说,“我们顺其自然。”
这一刻,他不仅仅是那个在商海沉浮、应对各方压力的李总,也是一个即将考虑为人父的普通男人。这种角色的叠加,让他对“未来”这个词,有了更丰富、也更沉重的定义。
飓风依然在远处海面酝酿,但飓风之眼,此刻却有着异样的平静与温暖。他知道,带着这份温暖和新的责任,他将以更坚定的姿态,重返那片正在风起云涌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