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柱眼睛一睁：“太守是说——”
“去查。”沈宏拍拍他肩膀，“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周铁柱重重点头，快步下城。
萧美娘走到沈宏身边，轻声道：“你怀疑有内奸？”
“不是怀疑，是肯定。”沈宏看着城外，“杜伏威和李子通不是傻子，他们会用间。我们这儿三千多人，混进来几个探子，太容易了。”
“那你还让周铁柱去查？”
“查出来，正好杀鸡儆猴。”沈宏眼神冷下来，“也让其他人看看，当内奸是什么下场。”
正说著，赵大山骑马从军营方向奔来，到了城下，翻身下马，几步冲上城楼。
“十八郎！”他脸上带着喜色，“那帮新兵蛋子，今天早上操练，阵型终于齐了！”
沈宏眉毛一挑：“去看看。”
三人下了城楼，骑马往军营去。
校场上，两千多人正在操练。依然是鸳鸯阵，时五人一组分卫左右，时三人一组，成三才阵，盾在前，矛在中，弩在后。这一次，阵型转动时不再混乱，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沈宏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停！”
号令传下，所有阵型瞬间停住。
“王猛！”沈宏喊。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
人群中，王猛出列，抱拳：“在！”
“带你那队，演练冲锋！”
“是！”
王猛转身，对身后十人低喝一声。十人阵型展开，持盾的两人率先冲出，持矛的紧随其后，持弩的留在最后。十步之内，盾牌顶开，长矛刺出，弩箭上弦，一气呵成。
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那股狠劲儿已经有了。
“好！”沈宏点头，“归队！”
王猛咧嘴一笑，带人退回阵列。
沈宏走到高台上，看着下面两千多张年轻的脸。
“练了八天了。”他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我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怕。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顿了顿：“杜伏威的前锋，昨天已经到了义兴城外十里。最多三天，他们就会兵临城下。”
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怕了？”沈宏问。
没人说话。
“我也怕。”沈宏笑了，“但我更怕一件事——怕你们练了这么久，等敌人真来了，却连刀都举不起来。”
他拔刀，刀尖指向北方：“现在，告诉我！等杜伏威来了，你们要做什么？！”
死寂。
然后，王石头第一个吼出来：“杀！”
“杀！”赵大山跟着吼。
“杀！”“杀！”“杀！”
吼声如雷，震得校场上的尘土都扬起来。
沈宏收刀：“继续练！”
练兵继续，比之前更狠，更拼。
沈宏在军营待到傍晚，看完了所有阵型演练，又检查了兵器甲胄的发放情况。五百铁甲已经全部配给山营老兵，皮甲发了三千多副，还差一些，郑坚说明天能补齐。
回城的路上，萧美娘一直沉默。
“想什么呢？”沈宏问。
“我在想，”萧美娘轻声道，“陈棱如果不来，我们怎么打。”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沈宏道，“依托城墙，消耗他们。杜伏威和李子通是联军，时间长了，必有矛盾。我们拖得起，他们拖不起。”
“但如果他们强攻呢？”
“那就巷战。”沈宏眼神很冷，“吴兴的街道我熟，每条巷子都能埋人。他们想进来，就得拿命填。”
萧美娘看着他侧脸，忽然伸手，握住他握缰绳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沈允昭，”她轻声说，“我们会赢的。”
“嗯。”沈宏反握住她的手，“必须赢。”
回到太守府时，天已黑透。
两人刚下马，就看见吴七跪在府门前，浑身是血。
沈宏瞳孔一缩，几步冲过去：“怎么回事？！”
吴七抬头，脸上全是伤，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
“太守信送到了。”
“陈棱怎么说？”
吴七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回信，双手奉上。
信纸皱巴巴的，沾著血渍。
沈宏接过，展开。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信已阅，印已验。江北之事，自有计较。望君善守吴郡，以待天时。”
没有承诺，没有表态，只有一句模棱两可的“自有计较”。
沈宏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萧美娘心里发毛。
“允昭？”
沈宏把信递给她：“你看。”
萧美娘接过，看完，眉头紧皱：“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宏转身，看向北方夜色，“他要看我们值不值得帮。”
“怎么看？”
“看我们能守多久。”沈宏道，“守得住，他就出手。守不住，他就坐山观虎斗。”
萧美娘脸色一白：“那我们还——”
“守。”沈宏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不仅要守，还要守得漂亮。守到他觉得，不出手就亏了。”
他扶起吴七：“辛苦你了。去治伤，好好休息。”
吴七还想说什么，沈宏摆摆手：“去吧。”
等吴七走了，沈宏拉着萧美娘走进书房。
关上门，他转身，双手按在她肩上。
“美娘，”他看着她眼睛，“现在，我们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萧美娘深吸一口气，点头：“我知道。”
沈宏笑了，低头吻了吻她额头。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吴兴的位置。
“从明天起，全城戒严。所有百姓，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全部编入民壮队，协助守城。粮食统一调配，按人头分发。敢私藏、敢抢掠者，斩。”
“城墙再加高三尺，城外挖三道壕沟，埋竹刺、铁蒺藜。”
“所有井水，派专人看守，防止投毒。”
一条条命令，清晰果断。
萧美娘一一记下。
等说完，沈宏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远处，军营的方向还亮着灯火，那是士兵在连夜赶工，加固营寨。
更远处，是太湖，是即将压境的四万大军。
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