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织线,又收紧了一环。】
谁的声音?!
就在这时,克拉丽丝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格林”
格林猛地回过神,这才注意到克拉丽丝的惨状。四肢和肩胛骨的位置有几个可怕的贯穿伤,鲜血还在不断渗出,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克拉丽丝小姐!”格林急忙冲过去,想要扶起她,却又不敢乱动她的伤口,手足无措。
“别管我”克拉丽丝艰难地喘息着,目光扫过房间,“先确认环境安全还有幸存者”
格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扫视房间。
血腥和欲望的气息已经散去,那些原本被藤蔓缠绕、正在被汲取生命的男人们,此刻都瘫倒在地,大部分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身体干瘪,只有极少数人还有微弱的呼吸。
亨利和其他几个躲在角落的幸存者,则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但至少还活着。
没有新的藤蔓出现,那棵邪树的本体已经化为灰烬,玛丽安娜也彻底消失。
看起来暂时安全了。
格林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却沉了下去。克拉丽丝的伤势太重了。
“我我该怎么帮你?”格林看着克拉丽丝不断流血的伤口,声音有些发颤。
上次是克拉丽丝就是因为他陷入昏迷,这次他不能再让她出现意外。
克拉丽丝扯了扯嘴角,“包我腿上应急包里面有止血粉和绷带先简单处理”
“恩”
格林连忙小心地掀开她礼服破损的裙摆,在她右侧大腿的外侧,找到了一个用皮带固定的深棕色皮质小包。
他手忙脚乱地按照克拉丽丝的指导,将一种散发着清凉气味的淡黄色粉末撒在她的伤口上,粉末接触血液后迅速凝结,流血速度明显减缓。
然后他用绷带尽可能小心地进行包扎。
他的动作笨拙,但足够认真。克拉丽丝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
“外面艾尔文和雷克”包扎间隙,克拉丽丝虚弱地问。
格林手一顿,脸色更加难看。
“艾米丽她走上‘魔女’途径,现在是‘刺客’,她失控了情况不太好,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话没说完,房门被推开,艾尔文率先冲了进来,他脸色凝重,身上除了手臂的抓伤,其他无碍。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重伤的克拉丽丝和手足无措的格林,瞳孔一缩,立刻快步上前。
“让我来。”他声音沉稳,迅速接替了格林,检查克拉丽丝的伤口。
他的动作远比格林专业迅速,从自己腰间的医疗包里取出更高级的止血凝胶和消毒药剂。
紧接着,雷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肩膀上,扛着一个被厚厚窗帘布紧紧包裹、只露出凌乱金发的人形,正是艾米丽。
她似乎已经昏迷,被捆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
安娜伊斯跟在最后,看到屋内的惨状和格林的狼狈,立刻上前,直接撕下自己礼服衬裙的内衬,开始为格林处理身上的伤口。
“队长呢?”雷克将艾米丽小心地放在墙角,目光扫过房间,没看到奥利维耶的身影,沉声问道。
他这一问,众人才恍然惊觉。
奥利维耶队长不见了。
从他们分头行动开始,队长独自前往破坏油画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也没有任何连络。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众人。
克拉丽丝忍着剧痛,勉强坐起身,瞬间猜到了,“三楼,”
她虚弱的说,“他肯定在三楼维罗妮卡没有在这里,她肯定在三楼主持另一部分仪式!”
“这个女人好狡猾。”
艾尔文沉声道,“仪式分为两部分,同时进行。这里是以玛丽安娜为内核的‘孕育’,吸收生命力和欲望,为‘晋升’或‘降临’积累力量。三楼恐怕才是真正的‘内核祭坛’或者‘连接信道’。正常情况下,无论我们先处理哪一边,都无法完全阻止仪式,另一边会迅速补全甚至反噬。”
克拉丽丝脸色苍白,微微点头:“现在只希望奥利维耶没事能拖住最好”
“走!”雷克低吼一声,“安娜,你照顾他们。”
雷克放下艾米丽后,将克拉丽丝背了起来,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格林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房间里那几个瘫软在地的幸存者,尤其是缩在角落、还在瑟瑟发抖的亨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走到亨利面前。
亨利抬起头,脸上糊满眼泪和污渍,眼神涣散,看到格林,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嘴唇哆嗦着:
“格格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带我活下去我就知道”
格林没有废话,抬手,重重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让亨利彻底呆住,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也让他眼神不再涣散,稍微清醒了一些。
“听着,亨利,”格林盯着他的眼睛,语速飞快,“事情还没完,这栋房子依然危险。带上其他还活着的人,立刻离开!出去后立刻去报警,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得照顾好我姨妈和艾米丽,带他们安全离开,立刻,马上!能做到吗?”
亨利连连点头,“能!能!一定一定!我发誓!我这就带他们走!”
“快!”格林低喝一声。
亨利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去拉扯其他几个还有行动能力的幸存者,连拖带拽,他和另一个熟悉的人说了几句,两人抗起艾米丽,哆嗦着走出了地下房门。
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格林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有所缓解。剧烈的疲惫和伤口疼痛瞬间涌了上来,他跟跄一步,扶住墙壁。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中央,那片玛丽安娜彻底消散的地方。
“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那里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白相间的灰烬,如同大火过后的馀烬,死寂。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追艾尔文和雷克时,灰烬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它来自灰烬的中心。
格林的心脏莫名一跳。他想起了那枚胸针,想起了那声神秘的叹息。
难道在那种层次的‘抹除’之下,还有东西能留存?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蹲下身,屏住呼吸,用手轻轻拨开表层的灰烬。
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
他将其拾起。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造型古典的男式印章戒指,材质是暗沉的银白色金属,表面布满细微的灰色裂纹。
戒面是费尔法克斯家族的纹章,但纹章中央被一道裂痕贯穿,戒指内侧刻着几乎被磨平的花体字母【 & l】。
“玛丽安娜和莱纳斯吗?”
格林猜测这枚戒指很可能时两人的婚戒,也是莱纳斯家族继承人的像征。
它承载了子爵的悲伤与偏执,也承载了玛丽安娜死后,仅存人性中对丈夫的爱。
格林不知道这枚戒指有什么用,但他知道这里不应该是它的结局。
深吸口气后,他走出房间,走廊中已经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很慢也很沉。
当站在杀戮之室的门口时,他想推开门,但手却似乎违背着他的意志,仿佛在劝他不要那么做。
渐渐的,颤斗的手终于平静。
门被缓缓推开。
房间到处都是喷溅的血渍他很难想象姨父那些人最后经历了什么,但很明显和自己当时下来查探时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整个房间,希望能发现姨父的一些遗物,最起码给西尔维娅姨妈一点交代吧。
什么都没留下。
格林走出房间,径直向着地面走去,另一个房间他也不需要看了,没有意义了。
来到地面,路过宴会厅,他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冲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以为还有残留的敌人,结果看清楚后才舒了口气,皱起眉,“不是让你跟着亨利他们一起走吗?怎么还不走?”
人影不是别人,而是去而复返的安娜伊斯。
她冲到格林身旁,搀扶住他的骼膊,“我、我将海耶斯夫人和艾米丽小姐扶上了马车,亨利主管说应该没有危险了,他他说他自己可以建议我留下来。”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只见雷克背着另一个人影快步走了下来,是奥利维耶,但此时的他已经陷入昏迷。
艾尔文搀扶着克拉丽丝跟在后面。
“他怎么了?”格林问。
雷克没有说话,只是脚步一顿,眼中闪过凝重,随即走向前厅门外。
“放心,他还活着。但维罗妮卡应该是跑了。”克拉丽丝皱眉道。
“我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们居然活下来了。”艾尔文突然笑道。
克拉丽丝点点头,“恩,至少我们还活着。估计总部会重新评定奥伯哈芬的危险等级了。”
她看向格林和安娜伊斯,“我们也走吧,剩下的会有人处理的。”
格林点头,众人离开宴会厅走廊,穿过前厅,抵达门外。
天上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血色满月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寒风。
格林上马车前,克拉丽丝抓住他的手臂,“格林过几天,我会去找你。告诉你表姐,最近绝对不要尝试使用她的‘能力’就她目前的状态,连‘扮演法’的门都没摸到,强行使用只会加速滑向深渊。”
格林看着她,片刻后点点头,微笑道:“这次希望你能履行你的诺言。”
克拉丽丝一怔,随即回以一个微笑。两人都明白对方什么意思,但谁也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