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子指的明显是小兰的事。
为了瞒过众人,让小兰能安心留在米花町,林秀一、妃英理和毛利夫妻统一了口径,无论谁问起小兰的下落,都谎称她是为了散心,暂时出国了。
“抱歉,这件事我可没有办法。”林秀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在园子也没有真心怪罪他,只是发了几句劳骚,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对了,大叔,”女孩忽然神情古怪地凑近林秀一,“你认识我妈妈吗?”
“……为什么这么问?”林秀一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
“就是前天啊,我回家后,把小兰出国的事情告诉了妈妈,还提到了你。”
园子歪着头,脸上满是迷惑,
“妈妈在听到大叔你的名字后,表情当时就有些不对劲,愣了好半天,还追问我好多关于你的事情呢!”
“那你没问她原因吗?”林秀一语气依旧温和,心里却越发紧张起来。、
“问了啊!妈妈说大叔你以前是她的心理医生,当年帮过她不少忙呢!”
铃木园子说着,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了好奇,
“大叔,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妈妈以前也看过心理医生呢!”
“她一直都那么强势,什么事情都能自己解决,怎么也会有心理问题呢。”
“对了,大叔,她当时为什么会去找你啊?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园子满脸八卦地追问,显然对自己母亲的过去充满了好奇。
“这个涉及病人的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林秀一耸了耸肩,语气诚恳地回答,
“作为心理医生,我必须保护病人的隐私,不能随意泄露他们的事情,希望你能理解。”
“不能说吗?”园子略微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能弄清楚,这么多年爸爸和妈妈之间一直不和的原因呢……”
看着刚才还活泼开朗的女孩,忽然变得满面愁容,林秀一顿时便有些心疼,
“你们家的家庭关系不好吗?”
“何止是不好!简直就是差劲到极点了!”
园子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嘟囔着,“我的爸妈,平时分居也就算了,偶尔见面,也和陌生人一样,不,比陌生人还惨!”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委屈,
“陌生人见面好歹还会说上两句话,而他们俩呢,一碰面就吵架,要么就互相无视,好象仇人一样!”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他们象别的夫妻那样,好好地聊过天、逛街,甚至连一起吃饭都很少!”
“原因呢?”
林秀一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柔声宽慰,
“一般人吵架都会有原因,更何况是夫妻,你爸妈肯定也是因为什么事情,才闹成现在这样的吧?”
“我觉得,应该是妈妈太强势了吧?”
园子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
“从我小时候记事开始,家里无论大小事,就都是妈妈做主,爸爸从来都插不上话。”
“后来渐渐的,就连公司和铃木财团那边的事情,也全都变成妈妈拿主意了,爸爸就象是个摆设一样。”
女孩皱了皱眉头,回忆着小时候的往事,
“我记得有一次,我躲在门外,偷听到爸爸质问妈妈,为什么已经把次郎吉伯父排挤到一个闲职了,却还要把他赶出日本,不让他回来。”
“当时妈妈气得大喊大叫,说爸爸不懂事,帮着外人说话,两人吵得特别凶,差点就打起来了。”
“还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妈妈跟别人打电话,说她当年嫁给爸爸,就不是因为爱情,只是为了铃木家的利益,要不是因为没有生下儿子,她也不会在铃木家受那么多委屈。”
“我都不知道,爸爸妈妈心里到底有没有对方……”
……
这些话,似乎早就已经在园子心里压抑了很久,一直没有机会讲出。
现在被林秀一一问,顿时如竹筒倒豆一般,全都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了。
林秀一一边听着园子的抱怨,一边也回想起了他当年和铃木朋子,也就是园子的母亲相遇时的情景。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林秀一当时还在上大学。
两人初见时,是在一家偏僻的酒吧里。
林秀一看到铃木朋子一个人坐在吧台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威士忌,虽然神情落寞,因为酗酒显得有些憔瘁,却依旧掩盖不住那成熟美艳的气质。
于是他一时兴起,便上去搭了讪。
林秀一本想用自己的心理学知识,给这位明显有烦心事的美女做个心理疏导,顺便刷一下好感度,却不想反而让铃木朋子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抱着酒杯,趴在吧台上失声痛哭,哭诉着说出了自己心里的委屈。
原来当时的铃木朋子,在铃木家的处境异常艰难,每天都要面对各种责难和非议,而这一切的理由,都是因为她没有给铃木家生下男性继承人。
对铃木这种大型财团来说,男性继承人关系到财团的未来和传承。
因为这个,铃木朋子当时每天都要面对不少铃木家长辈和亲属的责问与叼难,说她无能,说她对不起铃木家,甚至还有人建议铃木史郎离婚,再娶一个能生儿子的女人。
可生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铃木朋子虽然从小性格就强势,事事都想争第一。
可在日本,女性的地位本来就不高,她嫁入的又是规矩森严的豪门。
以前再强势的性格,进入铃木家后,也不得不收敛锋芒,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来更多的非议。
而铃木朋子的丈夫,铃木史郎,性格太过随和。
当初继承铃木财团时,他就已经欠了这些亲属们不少的人情,为了不得罪这些人,也不敢出面维护妻子。
或许在他的心里,也在责备铃木朋子,为什么没有给他生下一个儿子,让他在家族里抬不起头。
时间长了,铃木朋子心中自然是忧郁难解,便成了那家偏僻酒吧的常客,借着酒精麻痹神经,将所有的痛苦都淹没在威士忌的辛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