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与人族不同，虽开智艰难，修行不易。然而能成妖者。先天泥丸宫却皆自然向月半开。
每月望日，可闭气不应，也可互生感应互通简单消息。
待到望日之后，往往聚于野山蛮水，有大妖设会，餐风饮露，各通有无。
昨夜便是满月望日。
是以辰九感应，这竹歧山中，有一位练气四层的妖精，今夜黄昏设会，邀妖族相见。
……
竹林摇曳。
陈岁拍拍肚皮，擦去了嘴边的竹荀碎屑。
陈岁足足将小半片山坡的竹荀都刨干净烤熟吃下，才终于算是将此刻肚腹内的饥饿感压下去一些。
陈岁缓过了那一股饿劲，坐在石上。双手扯着一件微黄皮蜕翻看，极为满意。
辰九奇怪道：“陈岁，你捉着这死蛇皮做什么？”
陈岁得意一笑，双手一扯，蛇蜕张大撑开，化作一个无面躯壳。
躯壳生出面目，顶生乌发，身高肤色一齐变化，双腿化形如爪。
除却头上红簪之外，俨然便是辰九形容。
躯壳凑近上前两步，眼框里眼黑一翻，凑近辰九，低声道：“陈岁，你捉着这死蛇皮做什么？”
辰九骇的背上双翅伸出，慌乱向后飞去，鸡爪乱蹬。
躯壳化作陈岁模样，与陈岁并排站在一处。
陈岁哈哈大笑，极满意拍了拍这具躯壳。
辰九甩甩头，惊异上前，道：“岁爷……这是你昨夜修行的神通？”
陈岁微笑颔首。
辰九忍着恐惧，满身鸡皮疙瘩，上手摸了摸那蛇蜕化作的躯壳。
除却手感极为冰凉之外，与陈岁肉身别无二致。
辰九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陈岁，你便是要用这蛇蜕去稍后聚会？”
陈岁点头，食指轻轻一点，躯壳便复化做蛇蜕。
【蛇蜕三阴身】。
耗费极大精气神识气血剥离，炼出蛇蜕躯壳，三阴定身，变化万端。
而化身实力便取决于炼蜕者当时的修行《伏水真蛇经》的修为。
……
先前陈岁先前下手过于残暴，将这具蛇蜕打的极残破，修复之后也不过只有引气三层的修行。
然若不是陈岁将打坏的常夫人蛇蜕顺手带回。
今日要炼出这具蛇蜕三阴身，只怕竹歧山大半个山头明年春都没了新竹。
只简单修复了破碎处，再改变蛇蜕其中玄妙精微处。
便几乎将未曾提前预备好食物的陈岁饿的双眼昏黑。
……
……
黄昏，竹歧山西麓。
辰九化作本相，红冠白羽，畏缩从灌木里探头出来左看右看。
眼前曲折山谷满是微雪。
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瘦削矮小身影。
辰九已绕了几圈，看过了山谷外并无什么埋伏异样，才终于到入口，上前预备进谷。
辰九向后探头咯咯低叫两声。
一头白牛才左顾右盼从灌木丛后边贼溜溜不知何处的雪地里冒出来。
正是陈岁炼化阴身躯壳。
“便是此处么？”
“正是。”
一鸡一牛蹑爪蹑蹄，爪上和蹄上还包着草叶防止留下足迹，向着山谷青石那瘦削身影处去。
……
那瘦削身影听闻有声，抬头露出脸来。
陈岁抬头看去，这瘦削身影并非人族，而是一只红颊白猿。
老白猴神情极似人族，披着一件单薄的袍子，胸口裸露出一挂白毛。
手上百八颗黑念珠停下转动，脸颊抽动望着眼前的一鸡一牛。
饶是老白猿平日里先学鸟语，再学人言，四十六年修行成引气四层。
在这竹歧山上大大小小聚会也办了数百次，从未见过如此猥琐……额，稳健的妖族后辈。
辰九嘿嘿一笑，显露出些妖族气息来，道：“老官儿怎么称呼？”
老白猿温和道：“老朽在此修行数十年，诸妖友看老朽年岁颇高，称老朽一声猿先生。”
陈岁凑上前，轻咳了两声，从牛毛里抖出了些银子，低声问道：
“猿先生，此处可曾有什么后门小路之类，万一有人追来好跑的地方？”
老白猿扶额，道：“尊客不必担心，老朽略通些阵法符录之道。”
“山谷之中小路五条，各有迷踪，不能尾随追上，若有危急，也可安稳离去。”
陈岁松一口气，不着痕迹将银子从老白猿手指伸来前，用蹄子拨了回来。
硕大牛头满是诚恳，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猿老先生了。”
老白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之中，神情凌乱，看着一鸡一牛向山谷之中去。
不是……现在的妖族后辈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
……
陈岁与辰九进了山谷，谷内确实曲折。
有一座不知何年何岁的破旧僧寺坐落谷内，土墙已无踪迹，唯有残破莲花石础连着半截粗大木柱。
一尊黑铁佛象立在当中，头顶宝髻满是落雪。
廊下坐着十数个形态各异的妖族，看着陈岁与辰九进来。
陈岁与辰九几乎是压着最后时间到进入谷。
是以老白猿不久便入，坐在佛前蒲团上主持聚会。
陈岁脸色一黑，有些懊悔。
他倒还以为这白猿不过是个迎客的，心想省些银子也好……谁知道这白猿居然是此地的主人？！
偷偷瞟了一眼白猿脸色。
还好，这老白猿看着儒雅。应当有函养，不至于为几钱银子同他这穷鬼翻脸。
陈岁暗自叹息，心下懊恼实在是穷惯了，现下成了修士却还贪这几钱银子。
……
场上微雪渐歇。
陈岁借着这三阴身躯壳向诸妖望去，大多都不过是引气二三层的小妖，甚至大多未曾化形。
就是有化形的，也都如辰九一般化形不过一半，还有妖身特征。
大多不成气候。
只是以陈岁本体引气五层目光看去，也有几妖似颇有本事。
首先便是那老白猿，虽然只有引气四层的修行，却隐有飘逸出尘气质。
或者说……有人族正统修行功法的气息。
再者，便是坐在最前的一位斑烂山君，毫不掩饰修为气血，睥睨自雄，拄一柄带鞘长刀，眼神凶戾。
这虎妖山君俨然便有引气五层的修行，甚至气血极壮，就是陈岁本体也不能及。
……
而最深不可测连陈岁以三阴身也看不透的，却是最后随着老白猿进来的两名人形修士。
毫无气息显露。
不知是大妖化形，还是人族混入。也不知两人是同行，还是偶遇，正巧都在最后时分入会。
两人与老白猿一同进了山谷破寺，在左右柱边错落坐定。
众妖视线大多未曾注视在陈岁与辰九一牛一鸡身上，便是这两名神秘修士的缘故。
……
……
老白猿坐在主座上，目光看向新来的陈岁与辰九，以及两边柱下二人。
“各位，今日我竹歧山妖会，来了四位新客。”
“四位都知道平素妖会的规矩罢？”
陈岁颔首。
辰九跟着颔首。神秘两人也各自答复点头。
辰九与陈岁说过妖族聚会不成文的惯例常规。
新来的与会妖族要言一样众妖都不知，而确实有价值的情报，才能正式入会为常客，与其馀妖族交易结识。
当然……许多地方妖族聚会都是本地互相熟识的妖族，也难有什么彼此不知的情报。
大多时候凑起来四五只小妖，若是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怕聚会便没妖了。
竹歧山有这许多妖族聚集，规矩自然森严。
似陈岁与辰九这般的外来客妖，便更是这规则主要约束的对象。
……
老白猿目光看向辰九，温声道：
“四位朋友便按进来的顺序，按规矩言些自己所知的情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