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九见陈岁无事,才放下心来。
辰九有些埋怨道:“这么大人了,如何这般冒失莽撞,这种玩笑是可以开得的么?”
陈岁深吸一口气,伸手狠狠敲了辰九脑袋上一个暴栗。
辰九被敲疼得暴跳,瞠目结舌看着陈岁。却不敢说什么,委屈缩去树下坐着。
陈岁缓了一口劲。
若不是看在辰九曾经救过他,方才又确实慌乱担忧,这一敲就不是如此轻弱了。
胡言依旧搀着陈岁,陈岁转过头。
此刻这副三阴身躯壳已是恢复了人族面容,显然已是被这胡言认了出来。
陈岁叹口气,望着胡言,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胡言点头。
陈岁扯着胡言向旁走了两步,恶狠狠道:“你再纠缠着我,我立刻去报官你信不信?”
胡言摇摇头道:“不信。”
陈岁:?
陈岁欲哭无泪,道:“胡大哥,萍水相逢,就是在梅溪渡口见了一次,你非纠缠我做什么?”
胡言轻咳了两声,低声道:“有没有可能,其实是第三次见?”
陈岁疑惑,道:“咱们什么时候还见过?”
胡言伸出手,手背上的白布缝隙里,生出些毛茸茸的黑狐毛来。
陈岁眼睛瞪大。
黑狐!三日前他还在家里有忧有虑修行时候进来偷鸡的黑狐!从陈家村到梅溪,众多神灵追捕捉拿的黑狐!
陈岁悲愤道:“我要报官!”
胡言微笑道:“你后边就有一个穿着黄袍的神灵远远缀着,要报官转头向来时路奔三十里就成。”
“那不是你前两日打杀的什么引气三四层的神灵,而是城隍庙座下洞身境界的日游神……”
胡言话音未落。
陈岁热切地握住胡言的手,诚恳道:“胡兄,咱们也不是外人了,还是先聊合作的事罢!”
胡言:……
这小子真的不是妖族?怎么妖族的社交手腕他全会?
……
……
胡言清了清嗓子,道:“梅溪之东乌山一片,都是荆陵城隍吴师中势力所在。自此向西直至县界,却都是荆陵县令周家势力所在。”
陈岁恍然。
难怪周家修士要坏了吴家的天罗地网布设,原来其中有这等缘故。
胡言道:“我虽能暂时隐蔽行踪,然而不过拖延一二日也会被发觉。”
“若是周家和吴家的神灵修士发觉我已过了梅溪,却又担忧我能穿过县界,必然全力封堵追我。”
陈岁眨了眨眼睛,轻咳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胡言微笑道:“你不是想去截月山么?”
陈岁颔首。
胡言摊手道:“只要我还在荆陵县没被捉一日,荆陵县西乃至四周的县界便不会开。”
“我虽受了些伤,却还能周旋一段时日。”
“这段时日里,休说要投奔截月山,你就是想出荆陵县都难。”
胡言狡黠看向陈岁道:
“若他们发觉你奇异修行速度,加之知你犯下罪过,追杀你的神灵修士比起追我的也少不了多少。”
陈岁脑中飞快盘算,不得不承认,胡言并非胡说。
胡言用手中的斑驳大黑伞在雪上稍稍拨了拨,顿了顿道:
“我需要有人在梅溪东,借类你化身手段,伪成我造出些动静,引过那些追逼神灵修士,至少给我半日时间。”
“半日之后,我便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正在何处逃走,他们却逮不住我。”
……
陈岁沉默下来。
风险很大,而胡言还未曾提出报酬。
陈岁才修行到引气五层的修为,就是仗着特异又颇有机缘,再怎么极快修行也不过只有引气七层修为封顶。
今日交易来的那些个机缘……也需要时间消化,才不过有机会晋升洞身境。
胡言要他做的事,却是要即刻吸引那些已经跻身洞身境不知多少年的神灵修士的注视。
甚至还不知道胡言的承诺是真是假。
很危险。
至少比他躲藏在荆陵县什么山里学着龟妖闷头待上一段时日还危险。
……
……
胡言望着陈岁神色,却决定还是先将话说清楚来的好。
胡言道:“前些日子我在陈家村被捉到行迹,你又诛杀神灵,这两日已是被诸神灵修士翻检过一轮,确定无异,明日册封新神上任。”
“再此闹出些动静,周遭搜寻洞身境修士急切知晓不得,颇为安全。”
“而后从陈家村向东有永安溪,永安溪水下,我曾见到有异……”
“……”
“我去。”
胡言继续道:“溪水下生有一萍,萍实可以助妖族精纯血脉,感悟……”
胡言忽地反应过来,有些惊喜却又不可置信问道:“你去?!”
陈岁沉默了片刻,懊恼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嘴快了……
陈岁叹口气。
“算了……去就是去。”
陈岁又抬起头,眨眼好奇问道:“你刚才说水下有什么好东西来着?”
胡言还没从惊喜中缓过来,下意识继续道:
“永安溪水下有萍实一颗,藏在老柳树边上水洼里。妖族食之可以精纯血脉,体悟血脉之中更高层的功法。”
“人族修士吃了可以提升悟性,不过却没有具体究竟如何提升的定论。”
陈岁沉思片刻,指着自己好奇问道:“那我这样算是人还是妖?”
胡言沉思片刻。
胡言试探问道:“人妖?”
陈岁:?
胡言摊手道:“妖人也不好听啊……”
……
陈岁皱眉问道:“就没有什么别的好处吗?”
胡言尤豫了片刻,叹了口气。
它原本有些计划,也自准备好了好处预备和陈岁讨价还价。
然而陈岁答应的如此之早,它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出价才好。
胡言抿唇道:“待到我回截月山之后,可以保举你成截月山的贵客,休说是洞身境,将来就是开宫境,要动你也要思量思量。”
“更不必说什么法宝灵丹,任你挑选便是。甚至这事成了,你就是想在荆陵县当个什么官吏都成。”
陈岁翻个白眼,道:“扯这些个没影没踪的东西做什么?”
“没什么神通法宝三百件两百件的,你岁爷路上遇到一个好奇的洞身境界修士,嘎巴死路上了怎么办?”
胡言伸手点在陈岁眉心,传过一道神通,道:
“这蜕身血遁,就是遇到洞身境修士,也能保你一日内有一次的逃命机会。”
“方才那日游神在你身上手段,我已挪移走了。我发觉所有天罗地网破开之处,也都在其中。”
陈岁感悟神通,目光继续热切望着胡言,陈岁目光向下一沉……
若是不知道胡言的身份,那大伞只不过有些怪异。
而今知道了胡言的身份,这黑伞显然便并非凡物,极为宝贵了。
胡言被看的浑身一紧,将手中斑驳大黑伞向身后一缩,道:“这宝物真没法子给你。”
……
胡言似想起什么,道:“你若常杀神灵,或许便能寻到神灵印玺。”
“若是实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以试试炼化神灵印玺,便有条九死一生的路逃。”
陈岁颔首。
……
陈岁还有些不放心,问道:“你回截月山,既然县界已被锁上,究竟要走什么路回去?”
胡言答道:“此间西二百里有阴山,山上有一口……”
陈岁明悟,笑道:“阴泉井是不是?”
胡言惊讶道:“你也知道?”
陈岁拍拍胸脯笑道:“自然知道……”
陈岁目光忽地严肃,道:
“若是你没及时在梅溪西显露行迹,小心我报官先卖了你。”
胡言哈哈一笑。
它此去经阴山道阴井泉回截月山……想不闹出什么动静才不容易。
陈岁顿了顿,指着远处委屈蹲下的辰九,问道:“你能带它走么?”
胡言尤豫片刻,摇摇头。
陈岁早猜到是这般回答,也不在意。
陈岁唤过辰九,颇为潇洒转身。颇有风萧萧易水寒之意。
“辰九。”
“辰九?”
“辰九!”
辰九睡眼惺忪,猛然抬起头来,迷迷糊糊道:“哪个混蛋打扰你九爷休……”
“岁爷……啊哈……”
辰九揉揉眼睛,惊奇问道:“岁爷,胡言呢?它怎么不见了?”
“你把它吃了?”
陈岁满头黑线。
这蠢鸟。
当真是过的没心没肺,令岁恼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