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妈三天了,冯翊怎么还不出殡,头七都快过了。”
霍无疾坐在墙角的阴影里,目光死盯着不远处那栋带花园的三层洋楼,眉头拧成一道深沟。
他原本的计划是摸清冯翊的葬礼在哪儿办,提前去埋好炸药——手头那几捆可不是摆设——等冯岳峙一家来吊唁时,送他们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礼”。
谁料到,红枪会掌门冯岳峙对自己儿子的死,竟显得如此淡漠。
圣心医院里的内线传来消息:冯翊的遗体至今还躺在太平间最靠里的冰柜,连寿衣都没换。
反倒是儿子生前那位女友,近来频繁出入冯家洋楼。
坊间甚至传出风声,说冯岳峙打算把儿子留下的女人收作妾室。
霍无疾刚听说时还半信半疑,心想冯岳峙好歹是一门之主,总该顾些脸面。
直到这天中午,他亲眼看见宋佩蓉从洋楼里冲出来,朝着屋内嘶声厉喊:
“奸夫淫妇!我要杀了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吼完便钻进汽车,绝尘而去。
霍无疾不由得暗啧一声:有钱人真是会玩,儿子尸骨未寒,老子倒先惦记上了。
正想着,洋楼侧面那扇小门忽然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道碧蓝色的影子闪了出来。
那身影快得几乎融进夜色里,若非霍无疾眼力极尖,根本无从察觉。
霍无疾想到《志怪书》,没有任何尤豫,象一头嗅到猎物气味的猎豹,从蛰伏的角落弹射而出,追了上去。
蓝妖似乎并未察觉身后有人,沿着墙根向西疾行,速度快得骇人。
霍无疾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咬住那道影子,不被甩开。
追了一刻钟左右,前方的蓝妖蓦地拐进一条死胡同。
霍无疾心下一警,脚步骤停,右手已按上腰间枪套。
他缓步挪到巷口,侧身向内望去——
月光斜照进巷子深处,一道庞大的影子赫然矗立。
那妖物遍体碧蓝,身高足有一丈有馀,四肢细长得异乎寻常。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眼如铜铃,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是细长的竖瞳;鼻子只剩两个黑洞;嘴裂至耳根,露出一排锉刀般的尖牙,齿缝间还挂着疑似血肉的残渣。
蓝妖咧开嘴,发出砂纸磨铁般的嘶哑怪笑:
“本来今日吃的人已够多了,想放你一马。既然你追上来找死,那就当饭后甜点吧。”
话音未落,它倏然动了。
那细长四肢看似畸形,动作却诡谲迅疾,如同巨大人形蜘蛛般贴墙飞爬而来!
霍无疾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腰间转轮手枪已然拔出,对准蓝妖连扣扳机!
“砰!砰!砰!……”
六声枪响在窄巷中炸开,震耳欲聋。
枪口焰在黑暗里格外刺目。
前世干过警察的霍无疾枪法极准,六发子弹全数贯入蓝妖躯干。
弹头撕裂蓝色皮肤,鲜血迸溅。
“啊——!”
蓝妖发出一声痛嚎,庞大的身躯跟跄后退。
它低头看向胸口六个血洞,蓝血汩汩涌出,眼中闪过惊疑:
“你堂堂武者……怎能用枪?!”
霍无疾左手利落地压下击锤,右手手指已摸到弹巢释放钮:
“谁规定武者不能用枪?”
蓝妖显然没遇过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它强忍剧痛,细肢猛然发力,再度扑向霍无疾!
这一次速度更快,锋利指甲在月光下泛起寒光,直取咽喉。
霍无疾右手一甩,空弹壳“叮当”坠地。
而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另一把完全相同的转轮枪。
蓝妖竖瞳骤缩。
“砰!”
第七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它的右腕。
妖物发出一声尖厉嘶鸣,整条右臂软软垂下。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不好惹,毫不尤豫转身,用剩馀三肢攀墙欲逃。
霍无疾岂容它走脱?
他快步追上,继续开枪。
蓝妖身躯剧颤,险些从墙上跌落。求生欲却让它强忍疼痛,手脚并用,硬是爬到巷口。眼看就要窜入外面主街——
“砰!”
最后一颗子弹削断了它的左手小指。
一截三寸来长的断指应声而落,“啪嗒”掉在巷口青石板上。
蓝妖惨嚎一声,却不敢停留,拖着重伤之躯翻过墙头,消失在夜色深处。
霍无疾追至巷口时,只见墙头留下一滩蓝渍,妖影已杳。
他收枪回鞘,转身走回巷中,目光落在那截断指上。
手指比常人长出半截,指甲乌黑锐利,弯曲如钩。
霍无疾从怀中掏出手帕,隔布拈起断指,端详片刻,用手帕仔细包好,收进衣兜。这东西,或许日后有用。
收好断指,他望向蓝妖逃来的方向——冯家洋楼。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
十分钟后,霍无疾翻进冯家花园围墙。
洋楼里一片死寂,无光无声。
这种安静太反常——即便主人已睡,也该有守夜的下人。
他推门而入,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即便是霍无疾这般见惯生死之人,此刻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客厅地毯上横七竖八倒着五六具尸体,皆是冯家佣人。每人胸腔都被彻底剖开,心脏不翼而飞,只留下血淋淋的空洞。
霍无疾朝楼梯走去。
二楼景象同样惨烈。走廊里躺着管家和两名丫鬟,皆是被掏心而死。
他一间间房间查过去,最后在主卧找到了冯岳峙。
这位红枪会掌门仰面躺在豪华四柱床上,仍穿着丝绸睡衣,胸口却被整个撕开,肋骨如断枝般外翻。心脏亦已不见,胸腔里唯有凝固的血块。
退出主卧,他继续查看其他房间。书房、客房、浴室……皆无黄嘉莉的踪影。
这女人消失了。
或者说,方才那蓝妖便是她。
怪不得初见时,他便心生厌恶。
霍无疾想起了《酉阳杂俎》中有关画皮的志怪记载。
看来这个黄嘉莉,便是画皮鬼了。
走出洋楼侧门,夜风拂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霍无疾回望这栋曾经气派、此刻却如坟墓般死寂的楼房,心中思绪翻涌。
冯岳峙这么死了,倒也省事。那些原本备给葬礼的炸药,或许该换个用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