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依依仍是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只露出线条尖削的下巴。斗篷的上半部分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即使在白昼下,也无法窥见面容轮廓。
然而此刻,那幽暗的斗篷深处,却蓦然亮起了两点圆形的、桔黄色的光斑——
像黑暗中骤然睁开的猫瞳,又似蜥蜴冰冷的竖眼,更像是骷髅眼眶中摇曳的亡灵之火。
那对昏黄色的“光眼”朝前方汪水水布下的海水屏障瞥了一眼,眨动一下,便悄然隐没。
紧接着,白依依的身形似乎微微颤了颤,宽大的斗篷下摆,竟如流水般流淌出大股浓稠的黑烟。
黑烟在半空中一个盘旋,仿佛被某种气息吸引,骤然昂起前段,形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随即化作一道利箭,笔直射入那堵湛蓝的海水隔断之中!
黑烟入水后速度稍缓,现场无人机及时拉近特写。
那并非真正的烟雾,而是由无数微小飞虫聚成的虫瘴!镜头锁定其中一只飞虫放大画面——
谁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什么异虫,口器如蚊,呈细长锥形,最前一对节肢形似螳螂的镰刃,腹部末端探出一根尖锐的尾针,身躯下方密布蜈蚣般的步足,背甲则泛著蟑螂般的油亮黑褐色当真集诸虫之丑、之凶于一身,只看一眼便令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汪水水也看清了,小脸顿时煞白。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她不敢迟疑,连忙驭使那银色锯齿鱼群迎上吞食。
若单论数量,虫群似乎更胜一筹。但若比较总体积,双方实则相差无几。一黑一银两股“潮流”在水中轰然相撞,顿时如烟花炸开般迸散四溅。
虫群竟完全不是对手,被鱼群张口吞没、撕碎。残存的飞虫四散逃窜,又被鱼群灵活追击、剿灭,那场面宛如深水中绽放的死亡烟花。
汪水水眼中掠过一丝喜色,可白依依却仍静静立在原地,仿佛对虫群的溃败视若无睹。
直至最后一只飞虫也被鱼群吞噬干净,白依依依旧毫无动作。
汪水水轻哼一声,心下稍定,驱使鱼群重新列队,开始在海水屏障中巡游穿梭,姿态矫健,隐带耀武扬威之意。
她本想借此给白依依施加压力,却不料——
鱼群刚从水域中线巡游至后半区,整齐的队列骤然溃散!一条条锯齿鱼仿佛失去了控制,开始东冲西撞,方向混乱。
紧接着,大屏幕的特写画面让所有观众看得清清楚楚:鱼身表面迅速鼓起一个个透明的水泡状疱疹,每个疱疹中心都嵌著一粒漆黑的圆点。
黑点急速扩大,疱疹随之破裂——
“噗噗噗噗!”
无数扭曲蠕动的黑色幼虫,从鱼体内疯狂钻出!虫群规模在眨眼间膨胀了何止百倍,宛如一场在深水中爆发的黑色瘟疫!
这一幕,竟与杨英俊那借敌血肉指数级增殖的孢子能力,有着异曲同工的恐怖!
汪水水花容失色,踉跄后退半步。
她试图重新控制鱼群,却看到鱼群很快伤亡殆尽,血肉被当做虫族幼卵的温床,连骨头都没有放过,被虫子当做钙片都给吃了。
而此刻,虫群已彻底失控。
它们不再局限于水中,竟化作一道道黑烟冲破海水隔断,如同喷涌的石油泉,直扑汪水水周身最后的防御——那层淡蓝色水罩。
虫群层层叠叠扑在水罩表面,先是拼命向内钻探,发出密集而尖锐的“滋滋”声。
发现难以穿透后,它们竟开始用口器、刀肢疯狂啃噬水罩壁!
那声音——如万蚕食叶,密雨打萍,又像是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刮擦玻璃,钻进耳膜,直刺神经。
汪水水浑身颤抖起来。
她不是怕输。
她是怕虫子。
从小就怕。
怕那种多足、甲壳、复眼、蠕动的一切。
帝国情报部门详尽分析过白依依的驭虫之术、虫群的特性、可能的变异与繁殖方式,并分析出如果是汪水水对上,赢面很大。
却从没有想过——其实汪水水这个人,对虫子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
没有近距离面对面还好,一旦
“人鱼公主唱歌!快唱歌!”她声音发颤,几乎破音。
一直静静悬浮在她身侧、面容悲悯的人鱼虚影轻轻颔首,朱唇微启。
空灵、幽远、仿佛来自深海最宁静之处的歌声漾开。那歌声无形,却如水波般漫过虫群。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约三分之一的虫子动作骤然停滞,复眼中昏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陷入某种迷茫,停止了啃噬。
剩余三分之二的虫群里,竟又有一半——也就是总数约三分之一的虫子——忽然调转方向,不再攻击水罩,反而朝着人鱼公主虚影所在的位置蠕动、聚集,复眼中竟流露出一种近乎眷恋或归属的驯顺光芒。
人鱼之歌,能抚慰心灵,甚至短暂驾驭一些低等灵性之物。
汪水水刚松半口气,下一秒,瞳孔骤缩!
那些倒戈的、视人鱼公主为主的虫子,并没有安静待着。
它们竟然开始更加拼命、更加疯狂地啃咬起水罩!
口器与刀肢并用,效率比之前盲目攻击时高了何止数倍!
因为它们要回到主人身边。
而主人——人鱼公主的虚影,正站在汪水水身边,在水罩之内。
“不不要”汪水水嘴唇哆嗦,眼睁睁看着水罩在内外虫群的合力啃噬下光芒急剧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轻响。
“嗤啦——”
一声极细微的破裂声。
一只体型稍大、口器格外锋锐的黑色甲虫,率先咬穿了水罩最薄弱处,钻了进来。
它振动翅膀,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复眼转动,似乎第一时间锁定了汪水水——或者说,她身旁的人鱼公主虚影。
它并未立刻攻击汪水水,而是朝着人鱼公主的方向爬了一步。
但在汪水水眼中,那只虫子狰狞的口器、抖动的触须、油亮的甲壳、密密麻麻的步足每一个细节都在她惊恐的视野里无限放大。
童年时不小心翻开腐木看见蜂拥而出的潮虫、雨夜被扑灯蛾撞满脸的黏腻触感、还有某次在丛林试炼中跌入几乎被某种蠕虫填满的泥坑所有被压抑的、关于“虫子”的恐惧记忆,在这一刻如山洪决堤,冲垮了她所有理智与战意。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