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大药房的卷帘门如今重得象灌了铅。
刘老板每天拉门前都得深吸两口气。
门外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发免费鸡蛋。
扛摄象机的、举自拍杆的、纯粹没事干来看猴的,把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造孽啊。”刘老板一手抹布一手算盘,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小王,昨儿个凉茶卖了三千多,感冒药才卖两百。咱这招牌是不是得改改?叫‘仁心凉茶铺’得了。”
王旻宇窝在那把“实话椅”里,手里捧着不锈钢茶缸,热气蒸腾。
这椅子花了他一千声望值,看着破旧,坐上去却能让人脑子象刚刷过机的计算机一样清爽。
“有的赚你就偷着乐吧。”王旻宇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再说了,这帮人天天举着手机蹭热度,肝火旺得能点烟,喝点凉茶那是对症下药,咱们这是积德。”
刘老板吧唧两下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词。这小子总能把歪理说成真理,关键听着还挺顺耳。
“哎!开始了开始了!公园那边开播了!”门口有个小黄毛喊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沸腾,几十号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掏手机。刘老板也没忍住,把脑袋凑了过去。
屏幕里,人民公园中心广场,晨光熹微。
一群大妈穿着红红绿绿的运动服,列队整齐。队伍末尾,那个粉色身影格外扎眼。
林婉儿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没拿那块油腻腻的猪脸肉,换成了一根顶花带刺的绿黄瓜。
“早啊家人们!”她对着镜头挥手,那笑容没了一丝工业糖精味,全是碳水化合物般的实在,“今天是‘拍脸疗法’第十五天。王医生说了,活血阶段结束,现在是清热祛湿。黄瓜拍脸,补水降火,还能当早饭,一举两得。”
说完,她抓起黄瓜,对着自己那张价值连城的脸蛋就是一顿“啪啪”输出。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猪脸肉下岗,黄瓜上位!】
【这清脆的声音,听得我脸疼。】
【婉儿姐这皮肤状态绝了,比以前那层腻子粉强多了!】
【这哪是治病,这是大型返祖现场吧?】
音乐声起,《最炫民族风》震得手机扬声器滋滋作响。
林婉儿一边拿黄瓜抽脸,一边跟不上拍子地瞎扭,动作笨拙得象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却透着股没心没肺的快乐。
跳到间奏,她还扭头冲旁边的领舞喊:“张姨!您这身新战袍够闪的啊,回头给我也整一套!”
“那是!东门早市地摊货,八十八两件!”张大妈笑得假牙都要飞出来,“赶明儿姨带你去杀价!”
刘老板看得直嘬牙花子。这还是那个出门要带八个保镖、喝水都要指定牌子的大明星?这分明就是隔壁二傻子闺女。
王旻宇看着屏幕,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什么叫治愈?不是脸好了,是心松了。
当林婉儿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拿黄瓜抽脸还笑得出来,那点所谓的“偶象包袱”就算是彻底治好了。
“王医生!王医生在哪!”
一声嘶吼打破了店里的祥和。
人群被暴力拨开,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却把扣子扣错位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头发乱得象刚被雷劈过,眼袋大得能装二斤大米,金丝眼镜腿上还缠着胶布。
几个助理跟在后面拦都拦不住。
男人直扑柜台,一把攥住王旻宇的骼膊,手劲大得象要把骨头捏碎:“救命!快救命!”
王旻宇皱眉,手腕一抖,用巧劲把对方震开:“松手。挂号,排队。”
“排个屁的队!”男人把一沓被揉得象咸菜干的剧本摔在柜台上,“我是张一谋!三天后五个亿的大项目要开机,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名导张一谋。
此时却象个被截稿弄疯的三流写手。
王旻宇扫了他一眼,系统面板直接怼脸。
【患者:张一谋,49岁。
病症:创作型焦虑障碍,大脑皮层功能紊乱。
病因:完美主义晚期,长期高压导致神经递质失衡,俗称“脑子瓦特了”。】
“你这不是病。”王旻宇语气平淡。
“怎么不是病!”张一谋急得原地转圈,皮鞋在地板上磨得吱吱响,“我找了全美最好的心理医生,吃了两斤抗抑郁药,屁用没有!我现在看见摄像头就想吐,看见剧本就想撕!王医生,我看过你的新闻,你能让哑巴说话,让瘸子跳舞,你肯定有办法!钱不是问题,你要多少我都给!”
“我说不是病,就不是病。”
王旻宇起身走到货架最底层,在一堆积灰的杂物里翻找半天,掏出一个泛黄的纸盒子。
吹掉上面的灰尘,打开。
一台红白相间的小霸王学习机,外加一盘黄色卡带。
卡带上贴纸都磨损了,隐约可见三个字:《魂斗罗》。
“这是什么?”张一谋愣住,满脸荒唐。
“你的药。”
王旻宇把学习机往张一谋怀里一塞,“你脑子不是坏了,是满了。镜头、票房、投资人、影评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你脑子里打架,把你cpu干过载了。你需要做的不是找灵感,是清内存。”
“清内存?靠这个破玩意儿?”张一谋举着那个充满塑料感的手柄,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对。”王旻宇指着那盘卡带,“回去插上电视。这游戏一共八关,我要你一命通关。中间死一次,重头再来。不许用秘籍,不许找代打。”
“你耍我?”张一谋气笑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我有这闲工夫不如去睡一觉!”
“你睡得着吗?”
王旻宇一句话,像根针扎进气球。
张一谋僵住了。
“你现在躺床上,脑子里是不是还在过分镜?还在算排期?还在想怎么拿奖?”王旻宇靠回椅背,眼神犀利,“你的大脑已经不会‘关机’了。打游戏,就是强制重启。当你全神贯注躲子弹、跳平台,脑子里只剩下‘活下去’这一个念头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自然就被挤出去了。这叫‘格式化疗法’。”
张一谋看着王旻宇,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小霸王。
这理论听着极其扯淡,但细想……怎么又有点该死的道理?
那种纯粹的、不需要思考任何意义的专注,他已经多少年没体会过了?
“如果……我通不了关呢?”张一谋咬牙问。
“那就说明你脑子里的垃圾还没倒干净。继续打,打到吐为止。”王旻宇重新端起茶缸,“诊费看着给,通关了再来找我。”
张一谋站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
身后的助理小心翼翼凑上来:“张导,这人就是个神棍,咱们还是走吧,别眈误时间……”
“闭嘴!”
张一谋突然吼了一嗓子,吓得助理一哆嗦。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啪地拍在柜台上。
“这卡没密码,也没限额。”张一谋死死盯着王旻宇,“如果三天后我脑子还没清醒,这钱就是你的买棺材本。如果好了……咱们再谈!”
说完,这位享誉国际的大导演,抱着那台掉漆的小霸王学习机,像抱着个核弹发射器,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刘老板盯着那张黑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小王啊……这、这玩意儿能刷多少钱?”
“大概能买下这半条街吧。”王旻宇随手柄卡收进抽屉。
刘老板腿一软,直接滑到了柜台底下。
“那……那打游戏真能治病?”刘老板扒着柜台边缘,露出半个脑袋。
“不能。”
“啊?”
“但能让他变回个只想赢一把的小屁孩。”王旻宇喝了口茶,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成年人的病,多半都是想太多闹的。变回孩子,百病全消。”
刘老板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这药店越来越象个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了。
而王旻宇,就是那个最大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