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远和赵娜一行人离开仁心大药房时,脚步都比来时沉重了不少。
本来雄赳赳气昂昂要去“踢馆打假”,结果不仅没打成,反被那个年轻医生上了一堂生动的临床辨证课。
尤其是赵娜,手里捏着那张写着“生薏米、赤小豆”的简陋方子,脸烧得厉害。
这张纸轻飘飘的,却比她以前那张不及格的考卷还烫手。
“师兄,那家伙……真是骗子吗?”一个刚读研一的师弟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药房的招牌。
李思远没说话。
脑子里全是刚才王旻宇分析赵娜病机时的画面。
那种从容,那种通过现象直指本质的犀利,甚至比他们的导师杨教授讲课时还要透彻几分。
“不是骗子。”李思远最终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是我们太浅薄了。”
“那‘奶茶综合征’算什么?”赵娜还是有点不甘心,踢飞了脚边一颗石子,“中医教材翻烂了也没这病名啊!”
“病名是个代号,重要的是辨证。”李思远推了推眼镜,“他闻出你身上的甜腻味,看出你的生活习惯,精准断定你是‘脾虚湿盛’而非单纯‘肝气郁结’。这一点,我们确实输了。我们只会背书,他却是在看人。”
几个师弟师妹都默不作声。
这就象是一个天天在练功房打木人桩的高手,突然遇到了一个在街头实战打出来的野路子宗师,那种降维打击感让人无力反驳。
“那……师妹,这红豆薏米水,你真喝?”
“喝!”赵娜咬了咬牙,“他说一个月不好就把店送我,我就不信这个邪!我要拿着化验单回去打他的脸!”
回到学校,赵娜开启了“苦行僧”模式。
全糖奶茶?戒了。
提拉米苏?扔了。
每晚十一点前必须关机睡觉,雷打不动。
头三天,赵娜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没了糖分续命,上课象梦游,看谁都象行走的焦糖布丁。
室友在旁边嗦螺蛳粉、啃炸鸡,她只能捧着那杯寡淡无味的红豆薏米水,喝得直反胃。
“娜娜,何必呢?这就是那庸医的缓兵之计。”室友劝道。
“不蒸馒头争口气。”赵娜硬是一口闷了剩下的薏米水。
谁也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第七天,赵娜早起照镜子,发现那几颗顽固的红肿大痘竟然瘪了下去,以前油乎乎的t区也清爽了不少。
第十天,那种总堵在胸口、非得叹口气才舒服的闷胀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半个月后,赵娜拿着刚出炉的体检报告,坐在宿舍床上发呆。
各项肝功能指标全部回落至正常区间。
中医体质辨识那一栏,赫然写着从“气郁质兼痰湿质”转为了倾向“平和质”。
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去,这红豆水这么神?我也要喝!我最近也觉得自己湿气重!”
赵娜没理会室友的惊呼,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
她学了七年中医,背了无数汤头歌诀,自诩科班出身,却不如一个路边小药房的年轻医生看得透彻。
人家用两味最廉价的食材,就把困扰她大半年的毛病给治了。
这就好比你拿着屠龙刀去砍蚊子,结果人家拿个苍蝇拍就把事儿办了。
那种羞耻感混杂着挫败感,最后全化成了对强者的敬畏。
她摸出手机,给李思远发了条微信:【师兄,我想再去一趟仁心大药房。】
秒回。
【正有此意。这次不是去踢馆,是去拜师。】
……
与此同时,康宁大药房的“毒杀”事件也迎来了惊天反转。
市二院的加急毒理报告一出,李二狗家里的药酒一搜,铁证如山。
这哪是医疗事故,分明是“不孝子喂毒亲妈图谋骗保”。
警方通报一发,舆论瞬间炸锅。
之前还在网上痛骂“无良中医草菅人命”的键盘侠们,连夜删帖,转头开始狂吹“王神医火眼金睛”。
“一眼看穿乌头硷中毒,这医生开挂了吧?”
“仁心大药房:被眈误的刑侦支队。”
“建议严查王医生,不象演的。”
康宁大药房的封条被撕了,但吴德发和孙继仁看着冷清的店面,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名声虽然保住了,但这生意算是彻底凉了。
这天下午,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腆着老脸敲开了仁心大药房的门。
“王医生!救命恩人啊!”吴德发一进门,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王旻宇眼皮都没抬,脚尖轻轻一勾椅子腿,正好挡住吴德发的膝盖:“别搞这套,这年头不兴跪,坐。”
孙继仁也是满脸羞愧,拱手作揖:“王医生,之前是老朽有眼无珠,这回要不是您出手,我这把老骨头就算交代在局子里了。您这本事,老朽服了,彻底服了。”
“孙老客气,同行帮衬一把是应该的。”王旻宇给自己倒了杯茶,神色淡然。
“那个……王医生,老朽有个疑问憋在心里难受。”孙继仁往前凑了凑,“您当时怎么就那么笃定是乌头硷?还能猜到是药酒?”
这问题问到了点子上,吴德发也竖起耳朵。
总不能说是系统直接把答案拍脸上的吧?王旻宇放下茶缸,决定给他们编……讲讲道理。
“望诊。”
“又是望诊?”孙继仁一愣。
“对。”王旻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老太太面色蜡黄泛青黑,这是中毒之相。最关键是她的手指,十指指甲蜷曲,色呈青紫,这在中医里叫‘肝风内动,大毒入络’。能引起这种特异性指征的植物毒素不多,乌头硷算一个。”
“至于药酒……”王旻宇笑了笑,“李二狗指甲缝里的药渣味,加之他身上的劣质白酒味,很难猜吗?”
七分真,三分假。
指征确实存在,但要瞬间定性,没点外挂确实难。
孙继仁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见微知着,这才是大医风范啊!”
吴德发赶紧把礼品往桌上推:“王医生,这次多亏了您。不过……经此一劫,我们康宁算是废了。这几天开门就是骂声,苍蝇都不飞进来一只。”
他搓着手,一脸讨好地看着王旻宇:“我们老哥俩合计了一下,想跟您谈个合作。”
“合作?”
“对!我们想把康宁大药房并入仁心,做您的分店!”吴德发说得斩钉截铁,“我们不要股份,只要您每个月能过去坐诊一天……不,半天就行!把这招牌给撑起来!”
这算盘打得不错。
现在的仁心大药房就是长湘市的金字招牌,哪怕只是挂个名,也能让康宁起死回生。
王旻宇没接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分店?连锁?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吴老板,格局小了。”
“啊?”吴德发一愣。
“分店我不开,没那精力。”王旻宇站起身,通过玻璃窗看向外面那条略显破败的老街,“我这人不喜欢把摊子铺得太散。不过,我对种韭菜这事儿倒是挺有兴趣。”
“韭菜?”两人面面相觑。
“对,韭菜。”王旻宇指了指外面,“与其开分店,不如把整条街都变成我的菜园子。你们的店,我不并,我要收。”
“收?收购?”吴德发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不仅是你这家,这条街上的推拿馆、足浴店、凉茶铺,我都要。”王旻宇眼神明亮,仿佛看到了一片绿油油的韭菜地,“我要打造一个中医康养一条街。至于你们……”
他看了看一脸呆滞的两人:“以后就给我打工吧。孙老负责药材把关,吴老板负责后勤跑腿,工资照发,年底分红。”
吴德发和孙继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年轻人的胃口,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啊!
“可是……这得多少钱啊?”吴德发咽了口唾沫。
“钱不是问题。”王旻宇想起了那几张存着巨款的银行卡,“问题是,你们愿不愿意做这第一茬‘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