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长湘市老街,薄雾还没散尽,仁心大药房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推上去。
王旻宇手里端着那个掉了漆的不锈钢茶缸,站在门口看天。
昨晚那场雨下得透,后院那几株变异薄荷象是打了鸡血,叶片肥厚得直冒油光。
关山正蹲在地里,跟一只试图偷吃薄荷叶的野猫对峙,手里还攥着半个昨晚剩下的馒头。
“老板,早。”刘亦信刘老板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凑过来,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a4纸。
“早。”王旻宇抿了一口苦得掉渣的浓茶,“刘叔,昨晚又去二院看急诊了?脸色这么差。”
“没去二院,去律师所了。”刘亦信把手里的纸往柜台上一拍,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小王啊,叔想明白了。这店,叔不开了。”
王旻宇眉毛都没抬一下:“因为那辆奥迪a8?”
“那是奥迪吗?那是炸弹!”刘亦信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前有黑社会抬棺材,后有赵德柱砸场子。我这心脏里装了两个支架,经不起这么折腾。昨晚我想了一宿,这店要是继续挂我名下,我怕是活不到领退休金那天。”
他把合同往前推了推:“转让协议。连房带证,还有库房里那些陈年积压的甘草片,全归你。价格我都算好了,按市价打八折。叔只求个安稳。”
王旻宇放下茶缸,拿起合同扫了一眼。
价格公道得离谱,简直是半卖半送。
“刘叔,这价格你亏了。”
“亏点钱算什么,保命要紧。”刘亦信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手抖得点不着火,“再说了,这店也就是在你手里能活。换个人,早被康美那帮孙子吞得骨头渣都不剩。你就当是给叔养老了,痛快点,签不签?”
王旻宇没矫情。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存着这段时间“割韭菜”所得的银行卡,又拿出一支笔。
“签。不过价格按市价走,我不占你便宜。”王旻宇在金额那一栏改了个数字,“钱分三期打给你。另外,店里的财务和杂事你还得管着,给你算干股,年底分红。”
刘亦信愣住了,眼圈有点红:“你小子……”
“我不懂税务,也懒得跟工商局那帮人打交道。”王旻宇签下名字,把合同递回去,“你负责挡苍蝇,我负责治病。成交?”
“成交!”刘亦信狠狠吸了一口烟,腰杆子瞬间直了不少。
从今天起,他不是担惊受怕的老板,而是坐收分红的太上皇。
就在两人交接“皇位”的时候,门口的风铃没响,但一股阴冷的风钻了进来。
李思远正在擦柜台,突然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他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这人脸色惨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一种透着青灰色的死气。
他走路没有声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挂号?”李思远试探着问了一句。
男人没理他,径直走到候诊区的角落,找了个最阴暗的位置坐下。
他坐姿僵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象是一尊刚出土的兵马俑。
苏青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刚消完毒的止血钳。
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推了推眼镜:“老板,这人身上没有活味儿。”
“没洗澡?”赵娜捂着鼻子。
“不是。”苏青冷冷地说,“是一种……他觉得自己已经烂了的味道。”
王旻宇把玩着手里的笔,开启了【望气术】。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上面的字迹竟然是灰色的。
【患者:周毅,42岁。】
【征状:科塔尔综合征(行走尸体综合症)。重度抑郁伴随精神分裂。】
【心理状态:坚信自己已于三天前死亡,目前正处于“灵魂游荡”阶段。】
【收割难度:s级。(你怎么收割一个认为自己已经死掉的人?)】
“有点意思。”王旻宇站起身,端着茶缸走了过去。
周毅坐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
“挂号费一百。”王旻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周毅缓缓转过头,眼珠子僵硬地动了动,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磨过桌面:“死人……不用挂号。”
李思远吓得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这里是阳间。”王旻宇淡定地喝了口茶,“只要你在我的地盘上占了座,就得付钱。你是死是活我不管,占地费得交。”
周毅愣了一下,似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判官”。
他迟疑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拍在桌子上。
不是人民币,是一叠黄色的冥币。
“只有这个。”周毅面无表情,“刚烧的,还热乎。”
赵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躲到了关山身后。
王旻宇低头看了看那叠印着“天地银行”的大额钞票,非但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汇率有点问题,不过凑合收吧。说吧,怎么死的?”
周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变得空洞:“累死的。三天前,在公司加班,心脏跳得很快,然后就不跳了。我看见自己倒在键盘上,但没人理我。主管还在催报表,我就继续做。做完了,我就走了。现在……我想找个地方埋了。”
“逻辑通顺。”王旻宇评价道,“那你来药房干什么?你应该去火葬场。”
“火葬场不收。”周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们说我有体温,有心跳,非说我活着。庸医,全是庸医。我的内脏都烂了,他们看不出来吗?”
李思远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典型的科塔尔综合征,患者坚信自己已经死亡,或者失去了内脏和血液。
这种病比抑郁症难治百倍,因为你无法用逻辑去说服一个“死人”。
“他们确实庸医。”王旻宇顺着他的话说,“有心跳不代表活着,青蛙心脏离体了还能跳半天呢。”
周毅猛地抬起头,灰暗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彩:“你……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王旻宇指了指他的肚子,“你的胃已经停止工作了,肠道也罢工了。你现在就是一具行走的皮囊。”
“对!就是这样!”周毅激动得浑身发抖,“大夫,求你……帮帮我。我想入土为安。我太累了,飘在阳间太累了。”
“想埋?”王旻宇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后院那片刚翻新的药田。
系统奖励的【初级药田】土壤,具有极强的生物活性刺激作用。要是把人埋进去……
“埋人这业务,我们以前没接过。”王旻宇放下茶缸,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不过看在你这冥币给得挺大方的份上,我们可以破例一次。关山!”
“在!”正在啃馒头的关山站了起来,像座铁塔。
“去后院挖个坑。尺寸按一米八乘零点六挖,深一点。”
“好嘞!”关山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抄起铁锹就往后院跑。
李思远和赵娜惊恐地看着王旻宇:“师父,你……你玩真的?这是犯法啊!”
“嘘。”王旻宇竖起食指,“对于一个认为自己死了的人,最好的治疔方法,就是让他死一次。准备一下,咱们给他办个‘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