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大药房的清晨,是从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开始的。
不是那种跑车的声浪,而是拖拉机。
赵世豪穿着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迷彩背心,熟练地倒着一辆崭新的手扶拖拉机,稳稳停在药店后院的侧门。
自从法拉利底盘被老蔡头嫌弃刮坏了菜地垄沟后,这位前阔少就斥巨资买了这个“全地形越野敞篷车”。
“让让,都让让,今天的‘翡翠一号’小白菜娇气得很,断了一根叶子唯你们是问。”赵世豪跳落车,手里拿着个测温枪,对着那一筐还带着露水的白菜挨个扫,“内核温度12度,完美。”
李思远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泡沫地看着这一幕,含糊不清地吐槽:“这就是资本家被改造后的样子吗?比老蔡头还龟毛。”
赵娜在旁边整理病历,头也不抬:“这叫职业素养。昨天有个米其林二星的主厨嫌弃送去的箩卜不够直,被赵主管当场拿着游标卡尺怼了回去,说那是‘自然生长的黄金曲率’,把人家主厨说得一愣一愣的。”
王旻宇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那个标志性的不锈钢茶缸,缸里泡的不是枸杞,而是两片从后院顺来的变异薄荷叶。
他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系统面板上的声望值正以一个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增长。
自从赵德柱那事儿之后,长湘市的上流圈子流传着一个怪谈:想活命,先去仁心大药房当两天苦力。
“老板,外面来了帮人,说是省里‘标准化委员会’的。”关山那巨大的身躯挤进门框,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看起来来者不善,领头的那个头发梳得比我还亮。”
王旻宇眼皮都没抬:“标准化?告诉他们,我们这里只有‘离谱化’。要是看病的就排队,要是来指导工作的,出门左转两百米有公共厕所,那里最需要标准。”
“不是,老板,这次好象是动真格的。”关山挠了挠光头,“他们带了好多仪器,那个叫顾教授的,说要检测咱们的‘回魂臭豆腐’菌落超标问题。”
话音未落,一群穿着白大褂、戴着无菌手套的人已经走进了药店。
为首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脸严肃,手里拿着个空气质量检测仪,上面的红灯正疯狂闪铄。
“乱弹琴!简直是乱弹琴!”顾教授指着后院的方向,痛心疾首,“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硫化氢和胺类物质,这哪里是医疗机构,这分明是个生化实验室!这种环境怎么能治病?”
苏青正坐在角落里擦拭她的柳叶刀,闻言冷冷地抬起头,眼神象是在看一具新鲜的尸体:“那是尸胺的味道,确切地说是蛋白质高度发酵后的产物。在法医学上,这意味着死亡。但在药理学上,这意味着重生。”
顾教授被这渗人的眼神噎了一下,转头看向王旻宇:“你就是王旻宇?我是省医疗标准化委员会的顾严。有人举报你们这里的药膳卫生不达标,严重违背食品安全法。我们要采样。”
王旻宇放下茶缸,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没理会顾严,而是走到赵世豪刚卸下来的一筐黄瓜前,拿起一根,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顾教授是吧?”王旻宇嚼着黄瓜,声音含混,“你知道什么叫‘非遗’吗?”
顾严皱眉:“这跟非遗有什么关系?菌落总数超标就是超标!”
“庸俗。”王旻宇咽下黄瓜,指了指后院那口盖着厚重石板的大缸,“那是几百年前的老卤方子。你要是用现在的工业标准去测,那里面全是致病菌。但你要是用中医的‘以毒攻毒’理论来看,那就是益生菌的祖宗。”
“科学不讲玄学!”顾严义正词严,“今天必须查封这些危险食品!”
就在这时,皮埃尔从厨房冲了出来。
这位前米其林三星主厨此刻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块黑乎乎、还在冒着热气的东西。
“oh, on dieu! 谁在质疑我的艺术?”皮埃尔怒目圆睁,“这是我刚研发的‘分子结构重组·暗黑破坏神’,你们这群不懂欣赏的家伙,竟然说它不卫生?”
顾严看着那块仿佛沥青一样的物体,胃部一阵翻涌:“这……这是人吃的?”
“尝尝。”王旻宇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顾教授,我看你脸色蜡黄,眼下青黑,舌苔厚腻,应该是长期熬夜写报告导致的脾胃虚寒吧?这块臭豆腐,正好对症。”
“我绝不会吃这种垃圾!”顾严后退半步。
王旻宇给关山使了个眼色。
关山心领神会,那是他在药店练就的“物理劝导”技能。
他上前一步,像堵墙一样挡住了顾严的退路,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教授,别客气,这可是老板请客,平时卖三百八一块呢。”
在关山那蒲扇般的大手“温柔”的邀请下,顾严被迫坐到了那把通了微电流的“实话椅”上。
皮埃尔优雅地切下一小块臭豆腐,用银叉送到顾严嘴边。
那股味道,怎么形容呢?就象是夏天暴晒了三天的垃圾桶里,突然开出了一朵茉莉花。
极度的臭之后,竟有一丝诡异的鲜香。
顾严紧闭着嘴,但生理本能却让他无法抗拒那股直钻天灵盖的香气。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那块黑色的物体滑入口中。
那一瞬间,顾严的瞳孔放大了。
没有想象中的腐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厚重,带着微微焦香的口感。
那股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部,原本因为早起赶路而隐隐作痛的胃,竟然奇迹般地舒展开来。
“这……”顾严愣住了。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小字:【检测到强烈的‘真香’情绪,收割情绪值+800。】
“还要检测吗?”王旻宇重新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我们的菌落确实超标,不过那是特定培养的‘噬菌体’,专门吞噬有害菌。顾教授,你的仪器测得出来这种高级货吗?”
顾严砸吧了一下嘴,那种回甘让他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着手里的检测仪,上面的红灯依然在闪,但他突然觉得这红灯有点刺眼。
“虽然……口感尚可。”顾严艰难地找回自己的立场,“但流程还是不合规。你们没有标准的无菌生产车间。”
“谁说没有?”王旻宇指了指正在擦手术刀的苏青,“我们的苏护士,以前是市局法医科的头牌。她对卫生的要求,是按照解剖室的标准来的。这里的每一颗葱花,都是经过紫外线消毒的。”
苏青配合地举起手里的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顾教授,需要我给您展示一下怎么给黄瓜做无菌切片吗?”
顾严看着那一屋子的“妖魔鬼怪”:暴力正骨的保安、拿着手术刀当餐刀的护士、开拖拉机的富二代,还有一个笑得象狐狸一样的医生。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套标准,在这里可能真的行不通。
“行了。”王旻宇放下茶缸,从抽屉里掏出一叠文档,“这是省里陈老批的‘示范基地’文档,特批我们拥有‘自主卫生解释权’。顾教授,要不要带两瓶‘回魂臭卤’回去做个科研课题?我给你打八折。”
顾严看着那红头文档,彻底泄了气。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两瓶……够吗?我科室里还有几个老同志,肠胃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