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脱离主线,是本书中某一节点。祝帝君生日快乐!)
“我不想知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几乎是立刻提高了音量,果断地截断了他的话头,坚决不肯踏入这明显是个“陷阱”的话题。指向窗外依旧绚烂的夜空,试图转移焦点:“看,欣赏烟花吧!马上就要结束了。难得我特意选了这么一间视野绝佳、适合观景的房间呢。”
说完,我便作势要脱离他的怀抱。
然而,腰间那条看似随意环着的手臂,却在我动作的瞬间,不着痕迹地收紧了力道,如同一道温柔却坚固的枷锁,将我稳稳地禁锢在原处。
我微微一愣,不解地低头,用手攥住他的小臂,试探性地向外拉了拉。
然,纹丝不动。
那手臂无可撼动,坚如磐石。
对了……一个迟来的疑问慢半拍地浮上心头。
我是怎么……就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腿上,还待了这么久的?
这场明明该是我占据主导地位的“讨伐大战”、“旧账清算”,怎么不知不觉间,又变成了他一步步掌控节奏、仿佛随时可以“摘取胜利果实”的局面了?
太坏了!这个家伙!
我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气鼓鼓地瞪着他,他从一开始答应得那么爽快,就不是诚心道歉、任我拿捏的!根本就是早有预谋,以退为进!
“干嘛?”我没好气地眯起眼睛,审视着他那张在窗外明明灭灭的烟火光芒映照下、更显轮廓深邃、神色难辨的脸。
“关于观赏今夜烟火的最佳位置……”他迎着我的目光,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只是在认真探讨一个无关紧要的审美问题,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坏心思”:“我倒有些不同的浅见。”
还没等我仔细琢磨他这话里的含义,或者提出反对意见,身体便骤然一轻。
短促的惊呼尚未出口,整个人已经被他稳稳地从座椅上抱了起来。天旋地转不过一瞬,下一刻,臀部便接触到了一片冰凉的、狭窄的平面——是窗台。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我的姿势,让我侧身坐在了那宽度仅能容一人将将坐下的石质窗台上。
面前是毫无遮拦的夜空。
微凉的夜风立刻从敞开的窗口灌入,带着海港特有的湿润气息,毫无阻碍地拂过我裸露的小腿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窗内、也就是他所在的方向缩了缩。
窗台实在太过狭窄,稍微挪动一下身体,就有种摇摇欲坠的危险感。然而,几乎是同时,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从背后贴了上来,恰到好处地成为了我的依靠。
他的一只手臂重新环过我的腰间,将我稳稳地固定在他与窗框之间那个小小的、安全的三角区域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扯过了一张柔软的毛毯,轻轻盖在了我的腿上,恰到好处地隔绝了从窗口涌入的寒意。
不对!这明明都是他设计好的!从道歉,到抱我过来,到准备好毯子……步步为营,满满的都是心机!
可是……
我的目光投向窗外。
辽阔的深蓝色海面此刻成了最好的画布,一簇簇金红、碧蓝、莹紫、银白的烟火在其中央、在夜空高处轰然绽放,璀璨的光华瞬间点亮天地,又化作万千流萤般的星火,簌簌落入幽深的海水,激起一圈圈朦胧的光晕倒影。
海天之间,光与影交织,声与色共鸣,构成一幅宏大而浪漫的画卷,美得令人屏息。
而身后传来的体温是如此温暖可靠,搭在身上的毯子柔软蓬松,驱散了所有不安与寒冷。他环着我的手臂力道轻柔,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平稳而有力。
罢了……
我内心那点小小的计较和不服输,在这般美景与安宁面前,忽然变得微不足道。我悄悄放松了紧绷的脊背,向后完全靠进他的怀里,放弃了继续与他“斗智斗勇”的打算,决定暂时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静谧的温情时刻之中。
只不过……仔细想来,类似这样被他“算计”着进入温情时刻的场景,最近似乎变得有些密集了。
“昔年在稻妻时。”他的声音忽然从头顶很近的地方传来,混在远处烟花沉闷的绽放声里,带着一丝遗憾:“若也能得见这般……与你并肩共赏祭典烟火的光景便好了。”
稻妻……
回忆被勾起。
想起那段在稻妻的日子,浮现在脑海里的,首先便是他和神里绫人那位心思深沉的家主“相谈甚欢”的画面,两人言语间的机锋往来,仿佛自成一方世界,让我这个“外来者”有时都插不上话。
然后,我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没想过,在那些我忙于奔波、或者与他人同游的时刻,孤身远渡重洋来到稻妻找我的他,看着那些祭典上为他人绽放的绚烂花火,会是怎样的心情……
一股细细的、带着酸涩的愧疚感,突然毫无预兆地钻入心口。我感觉鼻子有些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刚要陷入这突如其来的伤感情绪……
等等!
我猛地清醒过来。
我当初会一个人跑去稻妻,归根结底,不正是这个家伙的“错”吗?
而且,就算在稻妻,他也没少给我“添堵”!
他一点都不可怜!
我迅速在心里完成了情绪转换,把那点刚刚萌芽的感伤掐灭。
“嗯……说起来,明年夏天,稻妻好像还有烟火大会。”我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不如,我再去一次,好好弥补一下当年的‘遗憾’?”
看我多善良、多宽容、多善解人意啊,钟离先生,你最好知道好歹。
“璃月港新年、海灯节的烟火,其规模与匠心,亦足堪赏玩。”他委婉否定了这个提议:“何须远渡重洋,徒增奔波。”
哦?真的吗?
我心里暗笑,我还以为,你和那位神里家家主,一起‘玩’得很开心呢?开心到都顾不上旁边还有一个我了。
“那……不去稻妻,去别的地方,比如蒙德、须弥、枫丹……”我顿了顿,故意抛出一个更“怀旧”的地点:“哦,对了,我倒是有点怀念……在龙脊雪山深处过夜的时候了。万籁俱寂,只有雪落的声音。”
“雪山路途虽险,倒是不远,若你确有兴致,亦可筹划。”他沉吟了一下,对前几个地点不置可否,却独独对“雪山”这个选项给出了相对积极的回应,虽然依旧带着保留:“至于其余地点……不妨容后再议。”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赶紧抿住嘴唇。
这些地方……看来,都是有你‘不太想见’或者‘不想让我多见’的人是吧?
“嗯,冬天去雪山正合适,说不定还能‘偶遇’阿贝多,或者碰到总在冒险的班尼特呢!”我立刻“贴心”地补充上两个大概率会在雪山地图“刷新”的熟面孔,观察他的反应。
“呵呵……”他低笑了一声,并未接我关于“偶遇”的话茬。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另一只手牵起我的右手,将我的手指拢在他的掌心,轻轻握了握,指尖温热:“遍览七国风光固然是好。”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是一种近乎诱哄的柔和:“然则,就在璃月,安宁相守,观四时之景,赏自家灯火不好么?”
你不会连这些男性的‘醋’都要吃吧?这个念头划过脑海,让我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难以言喻的受用?
“唔……我们还是专心欣赏眼前的烟火吧。”我明智地跳过了这个可能引发“长篇大论”或者更微妙气氛的话题,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窗外。
毕竟,我的生意遍布提瓦特,作为大老板,想不去各地视察一下都不行呢。看来,想要完全如他的愿“固守璃月”,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
盛大而持久的烟花表演,一直持续到新年的第一刻钟过去,才渐渐接近尾声。
我们就这样依偎在窗边,看着一朵又一朵璀璨的光之花在夜空中盛开、凋零,直到天边最后一抹颤动的火苗彻底消散,只余下硝烟的味道和重归寂静的深蓝夜幕。
海港的喧嚣似乎也随着烟花的落幕而平息了许多,唯有远处零星的欢呼声和钟声隐约传来。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一丝满足与淡淡的不舍,小心翼翼地从那狭窄的窗台上转过身,扶着他的手臂,跳落回温暖的室内地面。
毯子滑落,夜风的凉意再次袭来,但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新年快乐,钟离先生。”我仰起头,看着站在窗边、身形被窗外微光勾勒出朦胧轮廓的他,认真地说道。
“新年快乐。”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同样认真地回应,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温柔。
“那……我该回房休息了。”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准备结束这漫长而温馨的一夜:“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看工匠怎么修屋顶吗?”说完,便转身,打算向门口走去。
然而,脚步刚刚迈出,手腕便传来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拉力,让我停了下来。
“等等。”钟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稍微用力,牵着我,将我重新带回到他身边。
就在他尚未开口说明意图的短暂间隙,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在他可能说出任何挽留或建议的话语之前,我抢先一步,挺直腰板,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理直气壮的语气宣布:
“对了!这是我的房间!该出去的人,是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