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进入黎国境内,气氛便明显不同了。
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熟悉的、属于故土的味道。
越靠近京城,温琼华的心就跳得越快。
她抱着饺饺,不时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望,眼中是掩不住的近乡情怯和期盼。
谢临渊握着她的手,捏了捏:“别急,快到了。”
“嗯。”温琼华点点头,靠回他肩上,却依旧忍不住频频张望。
饺饺似乎也感受到母亲不平静的心情,不安分地扭动着小身子,“啊啊”地叫着,伸出小胖手去抓车帘。
包包则安静地坐在乳母怀里,黑亮的眼睛看着父母,仿佛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期盼。
终于,在离开庸国一个多月后,京城那熟悉的巍峨城墙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今日天气极好,碧空如洗。
离城门还有数里,车队前方便有探路的侍卫快马折返,声音里带着激动:
“殿下!太子妃!前方……前方有好多人!打着宣和王府的旗号!像是……像是老王爷、王爷王妃他们,亲自出城迎接来了!”
“什么?!”温琼华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眶瞬间就红了。
祖父……爹娘……他们竟然出城这么远来接?
谢临渊也是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一笑,握紧了她的手:“走,我们下车。”
车队缓缓停下。
谢临渊先一步下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温琼华下来。
乳母抱着包包,青黛抱着饺饺,紧随其后。
宇文擎也在护卫的搀扶下,拄着拐杖下了车。温瑞、沈砚、王琳儿、萧珏等人也纷纷聚拢过来。
众人抬眼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宽敞的官道旁,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
最前面是几辆华贵的马车,但车边的人都下了车,正翘首以盼。
当先一人,须发皆白,身材高大,虽年事已高却腰背挺直如松,一身暗紫色亲王常服,正是宣和老王爷温靖!老人家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此刻却几乎没用上力,踮着脚,眯着眼往这边看,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焦急。
紧挨着老王爷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男子温文儒雅,蓄着短须,面容与温景有五六分相似,正是温琼华的父亲,宣和王温瀚。
他扶着身边美妇人的手臂,那美妇人眉眼间与温琼华极为相似,只是多了岁月沉淀的雍容华贵,此刻正用手帕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极力压抑情绪——正是温琼华的母亲,宣和王妃萧嫣。
温瀚身侧,站着温景。
他比上次分别时清减了些,但精神很好,一身宝蓝色文士常服,气度沉稳。
他身边站着一位穿着淡青色衣裙、气质温婉娴静的年轻女子,正是妻子崔相雪。
崔相雪也正望着这边,眼中带泪。
温景旁边,是温瑜。少年郎似乎又长高了些,穿着一身簇新的竹青色锦袍,此刻正兴奋地踮着脚挥手。
宁双公主也来了,她没穿公主朝服,只一身鹅黄衣裙,站在温家人旁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使劲朝着王琳儿和萧珏的方向挥手。
此外,还有一大堆温家的管事、仆役、护卫,乌泱泱站了一片,个个脸上都带着喜气。
这场面,着实隆重又温情。
温琼华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松开谢临渊的手,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奔去!
“祖父!爹!娘!大哥!大嫂!三哥!宁双!”
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哽咽,泪水模糊了视线。
“娇娇儿!”“我的儿!”“妹妹!”
对面也立刻有了回应!
温瀚和萧嫣同时抢步上前,老王爷温靖也激动地迈开步子,温景、温瑜紧随其后。
双方在官道中间相遇。
温琼华一头扎进了萧嫣的怀里,放声大哭:“娘!女儿好想您!”
萧嫣紧紧抱住许久未见的女儿,眼泪也决堤而出,摸着她的头发、后背,泣不成声:“我的娇娇儿……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让娘好好看看……”
她捧着温琼华的脸,仔细端详,“瘦了……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温瀚也红着眼圈,站在妻女身边,想抱抱女儿,又怕挤着她们,只一个劲儿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温靖老王爷拄着拐杖走过来,声音洪亮却带着颤音:“乖孙女儿!快让祖父瞧瞧!哎哟,真是瘦了!是不是谢家那小子没照顾好你?祖父要揍他!”
老爷子虽然这么说,但看向随后走来的谢临渊时,眼中却并无责备,反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这小子,看着气色还行,就是眼神更沉静了,经历一番生死,倒是更像个能托付的了。
“祖父,爹,娘。”谢临渊上前,恭敬地行礼。
如今身份不同,是庸国太子,但此刻行的却是晚辈礼,姿态放得很低。
“快起来快起来!”温瀚连忙虚扶,打量着他,点点头,“气色尚好,听说你受了重伤,可大好了?”
“劳岳父挂心,已无大碍,只需再调养些时日。”谢临渊答道。
这时,抱着孩子的乳母和青黛也走了过来。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两个小宝贝吸引了!
“这……这就是我的曾孙曾孙女?”温靖老王爷眼睛都直了,拐杖一丢,旁边管家赶紧接住,搓着手就凑了过去,看着包包和饺饺,想抱又不敢抱,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哎哟哟!真俊!跟娇娇儿小时候一模一样!不,比娇娇儿还俊!”
萧嫣也顾不上哭了,从温琼华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两个孩子,声音都放柔了八度:“这就是包饺?快,快让外祖母看看……”
温瀚也凑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爱。
温景和崔相雪相视一笑,也围了过来。
温瑜更是兴奋地挤到前面:“让我看看小外甥小外甥女!哎呀,好小好软!”
饺饺被这么多人围着看,一点也不怕生,反而兴奋地“啊啊”叫起来,小手挥舞着。
包包则淡定地瞅着这些陌生的亲人,小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这些是什么人。
“包包,饺饺,这是曾祖父,外祖父,外祖母,大舅舅,大舅母,小舅舅……”温琼华抹着眼泪,轻声给孩子们介绍。
“来,曾祖父抱抱!”温靖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手里接过了包包。
老爷子征战沙场一辈子,抱孩子却紧张得手臂僵硬,但动作极其轻柔。
包包到了陌生的怀抱,也没有哭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个白胡子老头。
萧嫣也接过了饺饺,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温瀚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搓着手:“夫人,给我也抱抱……”
一时间,官道上充满了温家人重逢的喜悦和喧闹,夹杂着孩子的咿呀声和女子的啜泣笑语。
宁双公主和王琳儿已经抱在一起又笑又跳了。萧珏凑在温瑜身边,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很快聊到了一起。
沈砚站在稍远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中有一丝淡淡的、为温琼华感到高兴的暖意。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温家人群后面,还站着一位气度不凡、不怒自威的老者,正是宇文擎。
温瀚和温靖早就看到了这位亲家,只是刚才光顾着看女儿和外孙,此刻连忙整理了一下情绪,上前见礼。
“这位便是亲家公吧?一路辛苦!”温瀚拱手,态度热情又不失礼数。
他虽然早就知道亲家是庸国那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但此刻对方是以亲家身份来访,他自然以亲家之礼相待。
温靖也打量着宇文擎,老爷子辈分高,气势也不弱,哈哈一笑:“摄政王,久仰大名!多谢你照顾我这孙女婿和孙女儿!”
宇文擎面对热情洋溢的温家人,脸上惯常的冷硬也柔和了几分,拱手还礼:“老王爷,温王爷,王妃,冒昧来访,打扰了。临渊和琼华在庸国,也多亏了诸位挂念。”
“不打扰不打扰!”温靖大手一挥,“来了就是一家人!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府!府里都备好了,给你们接风洗尘!”
众人这才想起还在官道上,纷纷笑了起来。
车马重新启动,温家的马车在前引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在无数京城百姓好奇和敬畏的目光中,朝着宣和王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