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县委办的工作人员提着干衣服和热毛巾,小心翼翼地上前劝说。
“起开。”
沈昭宜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工作人员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言,默默退开。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沈昭宜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他面前,强大的压迫感让医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怎么样?”
三个字,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医生深吸一口气:
“沈县长,手术暂时保住了命,但是情况非常不乐观。”
“说重点!”
沈昭宜的声音陡然锐利。
“是,贯穿伤伤及肺部,造成血气胸,己经处理。失血过多,休克时间长,导致多脏器功能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尤其是肾脏。最麻烦的是脊柱附近的伤势”
医生语速加快,“那根木刺距离脊椎神经非常近,虽然取出来了,但挫伤和水肿严重后期后期有高位截瘫的风险。而且现在还在深度昏迷,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必须送icu密切观察。”
高位截瘫生命危险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昭宜的心上。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瞬间又稳住了。她盯着医生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灵魂: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云枫县没有,就从省里调,今晚就调!江岚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省人民医院,给我联系,告诉他们,是云枫县政府的紧急请求,费用,县财政兜底。”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命令。
“沈县长,这调动省级专家需要流程”
医生面露难色。
“流程?”
沈昭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冰锥刺入医生的耳膜,“你只需要记住一点——这个人,他活着,你前途无量;他要是残了,或者死了你自己掂量掂量。”
医生瞬间脸色煞白,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刚刚以雷霆手段扫清了县委副书记的年轻女县长话语的分量。
“明…明白,沈县长,我立刻亲自联系,不惜一切代价,省院的专家,我保证天亮之前一定请到。”
医生几乎是立正保证。
沈昭宜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手术室方向。
这时,护士推着还在昏迷、浑身插满管子的秦沐阳出来,送往icu。
沈昭宜快步跟了上去,隔着icu厚重的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毫无生气、躺在病床上的身影。
他身上连接着各种冰冷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线条和数字,是他生命微弱燃烧的证据。
冰冷的玻璃,映出沈昭宜同样冰冷憔悴却无比固执的脸。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玻璃,仿佛隔着这层障碍,想要确认什么。
走廊里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滴答声,像在丈量着生命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漆黑的夜幕边缘终于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时,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外科、胸外科和重症医学科的几位权威专家,在院领导的亲自陪同下,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他们连夜被专车接来,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专注。
“沈县长。”
带队的省院副院长上前。
沈昭宜缓缓转过身,一夜的煎熬让她看起来更加清瘦冷冽,但眼中的寒芒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辛苦了,人就在里面,情况刚才主治医生己经汇报过了。请各位专家,务必竭尽全力。”
“沈县长放心,我们立刻会诊。”
省院专家们没有丝毫废话,立刻穿上隔离衣,进入了icu。
厚重的门再次关上。
沈昭宜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守护在冥河渡口的冰冷雕像。
她看着忙碌的专家身影在玻璃后晃动,看着各种仪器被重新调试。
天,快要亮了。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黎明前的黑暗,依旧浓重。
沈昭宜知道,秦沐阳的战斗,还在继续。
而她,必须打赢这场仗,为了那个救回来的小女孩,为了石盘村受灾的百姓,也为了玻璃后面那个用命去守护了希望的混蛋。
她掏出同样湿漉漉、沾着泥点的手机,屏幕亮起冷光。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
沈昭宜的声音异常沙哑低沉,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一种绝对的清醒,“是我,我需要您帮我联系一下首都军医大学附属医院脊髓损伤研究中心的那位陈院士对,就是国内顶尖的那位尽快安排一次远程会诊不,情况很危急嗯,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icu内。
秦沐阳,你必须给老娘活下来! 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这是命令!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意识如同沉船缓慢浮出冰冷漆黑的海面。
秦沐阳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耳畔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还有一个压抑着激动、竭力放轻的女声:
“醒了?医生,他醒了!”
这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但那份穿透疲惫的关切,是沈昭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