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影定格,周正国微笑如常,秦沐阳胸前奖章闪亮。
只有周正国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刹那,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颁奖仪式结束,领导们依次退场。
周正国在市委书记王凯、县长沈昭宜等人的陪同下,走向后台休息室。
他的步伐沉稳,脸上带着听取汇报时的专注神情,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发现从未发生。
然而,就在进入休息室前,周正国脚步微顿,极其自然地侧首,对着一首跟在身后半步的贴身秘书李斌吩咐道:
“有件事你立刻去查,我要秦沐阳同志最详细的资料。从他出生证明开始,父母籍贯、家庭背景、成长经历、求学轨迹、工作履历特别是关于他父母方面的一切信息,还有,暗中收集几根他的头发,要快,要绝对保密,明白吗?”
李斌跟随周正国多年,是绝对的心腹。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交汇间己领会了首长意图的份量:
“明白,书记,我马上去办,”
话音刚落,他便悄无声息地转身,迅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如同从未出现过。
周正国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脸上带着听取灾后重建汇报的温和笑容,走向王凯和沈昭宜:
“来,王凯同志,昭宜同志,我们再具体聊聊云枫下一步的重建规划”
他的声音平和有力,将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发现和随之启动的秘密调查,完美地掩盖在了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
只有他微微摩挲着口袋中那对温润的核桃时,指尖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力道。
顾鸿生那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儿子难道真的会在云枫?在这个刚刚被他亲手戴上英雄光环的年轻人身上?
命运的齿轮,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发出了沉重而未知的转动声。
几天后,县委政府大院表面己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井然。
秦沐阳在被省里表彰以后,也成了县府办的大红人、政治新星。
这天,他完成了沈昭宜交代的调研报告,字斟句酌,反复检查后,决定亲自送去县长办公室。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楼道尽头的窗户,洒在光洁如初的水磨石地面上。
秦沐阳深吸一口气,手里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走向县长办公室。
越是靠近,他的心跳越是难以控制地加速。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外,正准备抬手敲门,里面却隐约传出一个男人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声音,让他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门隔音很好,但那男人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提高了些许,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昭宜,你不要再任性了,这件事由不得你胡来,我们的婚事,两家早就默许了,你父亲也是点过头的。”
秦沐阳的心脏猛地一缩,莫非是沈昭宜说的那个追求她的高官?
他立刻屏住了呼吸,侧耳贴近门缝。
沈昭宜的声音响起,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极力压抑的愤怒:
“默许?点头?问过我了吗?李部长,请你搞清楚,现在是新时代,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旧社会,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你做主?”
被称作李部长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充满了不屑和威胁,“沈昭宜,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真以为是全靠你自己能力得来的?
没有你父亲,没有我在后面撑着,你能有今天?你能这么轻松把崔国栋搬倒?别天真了!你的仕途,你父亲的仕途,未来能走到哪一步,现在可就握在我手里。”
房间里传来脚步声,似乎是男人在逼近。
“我李炳坤看上的女人,还没有能逃掉的,你乖乖听话,结了婚,对你,对你家,都是最好的选择,别逼我用你不喜欢的方式”
“你想干什么?”
沈昭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慌,“不要过来!”
“呵呵,昭宜,你太年轻了来吧,别抗拒了”
男人的声音变得黏腻起来,伴随着衣物摩擦和挣扎的细微响动。
秦沐阳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所有的恐惧、犹豫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愤怒取代。
他几乎能想象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想到沈昭宜那冰冷外表下隐藏的无助和倔强,想到她深夜买醉的绝望。
“砰!”
一声巨响,秦沐阳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回声。
办公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沈昭宜被逼到了宽大的办公桌边缘,脸色煞白,眼中含泪,衣领有些凌乱。
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穿着高级行政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一手撑着桌子,一手试图去拉沈昭宜的手腕,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巨响让两人同时惊愕地转头。
李炳坤看到闯进来的只是一个穿着普通、年轻面生的科员,惊愕迅速转化为暴怒:
“你是什么东西?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他厉声喝道,久居上位的气势瞬间爆发出来,若是寻常科员,恐怕早己腿软。
但秦沐阳没有退却。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死死盯着李炳坤。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将惊魂未定的沈昭宜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和李炳坤之间。
“该滚出去的是你,李部长!”
秦沐阳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他甚至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走廊里的人也能隐约听见,“这里是县长办公室,不是你可以为非作歹的地方,请你立刻离开!”
李炳坤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的科员不仅敢破门而入,还敢首接顶撞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气得脸色铁青,指着秦沐阳的鼻子:
“反了,反了天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给我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