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冒犯!”
李炳坤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屈辱和愤懑,“简首是无法无天!我刚才在昭宜同志办公室谈点工作上的事情,这个秦沐阳,居然门都不敲就闯进来,态度极其恶劣,公然顶撞、侮辱我这个上级领导。
言语粗鄙,目无尊长,甚至还敢出言威胁我!你们云枫县培养出来的好干部,这就是你们树的英雄典型?”
郑文韬听得头皮发麻,他虽然知道李炳坤的话肯定有水分,甚至可能颠倒黑白,但他绝不敢质疑。他太了解李炳坤的能量和睚眦必报的性格了,他连忙赔罪:
“竟有这种事?太不像话了!李部长,您千万别动气,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气坏身体不值当,是我管教不严,我向您深刻检讨。”
“检讨?”
李炳坤语气冰冷,“光检讨有什么用?这种素质低下、品行不端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留在县委核心部门?还有什么脸面顶着英雄的称号?我对你们云枫县县委的干部管理水平,表示严重的怀疑!”
这话分量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郑文韬不会管班子、带队伍了。
郑文韬冷汗涔涔,他知道必须立刻表态:
“李部长,您的批评太及时了,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我们绝不能姑息!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哦?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炳坤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压迫感依旧。
郑文韬脑筋急转,他知道必须处理得让李炳坤解气,但又不能明着说是李部长的意思,毕竟影响太坏。
他试探着说:
“这个您看,是不是先把他调离县府办,放到一个嗯需要深刻反省、磨练心性的岗位上去?比如水利局下面不是管着几个水库吗?让他去基层锻炼锻炼,好好清醒清醒脑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郑文韬紧张地等待着。
“嗯”
李炳坤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郑文韬知道这就是默许了,“文韬同志,具体的岗位调整,是你们县委的职权范围,我不干涉。但是,对于这种无组织无纪律、道德品质有问题的干部,一定要让他受到深刻的教育。
决不能因为他一时侥幸做了点事,就姑息迁就,甚至带病提拔,这对其他干部是极坏的示范,你们县委要有明确的态度!”
“是是是!李部长您指示得对,非常深刻,我们一定坚决贯彻您的指示精神,严肃处理,以儆效尤!我马上就让组织部落实。
郑文韬连声应承。
“好,我希望尽快看到结果。”
李炳坤说完,不等郑文韬再表忠心,首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郑文韬长长吁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都快湿透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秦沐阳冤枉,甚至可能还是为了保护沈昭宜才得罪了李炳坤。
他也知道秦沐阳刚立大功,风头正劲,沈昭宜也看重他。
但是,在李炳坤的巨大压力面前,这些都不重要了。
沈昭宜他尚且惹得起,但因为保住秦沐阳而得罪李炳坤?这账他算得清。
他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县组织部部长孙春磊:
“喂,孙部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紧急人事安排。”
话分两头,此时的秦沐阳怀揣着对省委召见的困惑与一丝隐约的期盼,匆匆赶到云枫县长途汽车站。
暴雨虽歇,但天气依旧阴沉,泥泞的车站广场映照着行人匆忙而疲惫的脸庞。
他买了一张最快前往省城江州市的车票,登上了那辆略显陈旧、散发着淡淡汽油味和潮湿气味的大巴车。
车内乘客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简单的行李放在旁边空位上。
车辆缓缓启动,驶出混乱的车站,沿着破损严重的国道,颠簸着向省城方向驶去。窗外是被洪水肆虐过的狼藉景象:
倒伏的树木、堆积的淤泥、垮塌的田埂、浸泡过的房屋这一切都提醒着不久前的惊心动魄,也让秦沐阳的心情更加沉重。
他靠窗坐着,眉头微蹙,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李斌秘书的那句话:
“关系到你的身世和未来”
“身世”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茫然。
他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关于亲生父母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些模糊的、无法串联的碎片光影。
后来被养父母收养,虽然给了他一个家,但山村的贫寒和养父母早年的相继离世,让他吃尽了苦头,全靠自己咬牙努力才考上大学,走出了大山,进入了县府办。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竟然会惊动到省委这个层面。
这突如其来的召唤,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是福是祸?他完全无法预料。
一种对未知的忐忑,混合着对自身命运的好奇,紧紧攫住了他。
就在他心神不宁,胡思乱想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区号——云枫县的固定电话。
号码有些眼熟,似乎是县委某个部门的。
难道是沈县长有什么新的交代?或者是县委办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纷乱的心情,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秦沐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刻板、公事公办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大,却带着一股体制内特有的疏离感:
“喂,是秦沐阳同志吗?”
“我是,您哪位?”
秦沐阳应道,心里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和来意。
“我是县委组织部的王干事啊。”
对方报出了部门,让秦沐阳心里微微一动。
组织部负责干部人事,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王干事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