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极快,命令清晰如刀劈斧凿。
放下电话,他立刻拨通沈昭宜的专线:
“昭宜姐,气象红色预警,洪峰峰值超死水位泄洪能力一点五倍,指挥部马上设立,我需要市里一切可能的支援,尤其是疏散安置力量。”
电话那头,沈昭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决绝:
“知道了,市里应急力量全部启动,我亲自协调,沐阳,天塌下来,也得顶住!”
刚放下沈昭宜的电话,苏晚晴的加密短信几乎是同时跳了出来:
「枪手线彻底断,灭口者确认,代号‘夜莺’,背影特征锁定。水库危局,资本反制遇强硬阻力,疑省更高层介入。活着!」
两个字,“活着!”透着一股冰冷的关切和沉重的无力感。
秦沐阳目光沉沉,将手机塞回口袋,夜莺…林蔓背后的毒蛇。
更高层的介入…难怪楚瑶如此强硬。
但现在,这些都只能压在心底,当务之急,是十二小时后那滔天的洪峰。
他抓起那个装着备用泄洪道报告的蓝色文件夹,大步流星冲出办公室。
半小时后,暴雨中的南山水库大坝。
临时指挥部设在坝顶一处坚固的观测房里,此刻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电话铃声、对讲机呼叫声、焦急的汇报声混成一片,气氛紧张得如同拉紧的弦。
巨大的落地窗前,暴雨如瀑布般冲刷着玻璃,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雨幕,徒劳地扫射着翻腾的黑色水面。
秦沐阳和楚瑶几乎是同时抵达。
楚瑶己经换上了全套的深蓝色防水冲锋衣裤,更显身姿挺拔利落,她正对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是复杂的水库流域模型分析图,眉头紧锁。
秦沐阳一身雨水,站在巨大的水库工程平面图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楚主任!秦主任!”
水库管理处主任老钱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备用泄洪道…备用泄洪道打不开,闸门启闭机液压动力单元…主油泵和备用油泵…全部卡死,工程队抢修…最快…最快也要十个小时!”
“什么?”
秦沐阳霍然转身,眼神瞬间变得血红,“你再说一遍?”
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十个小时?洪峰十二小时后到达,这等于宣判了死刑!
“废物!一群废物!”
分管水利的副主任张建设暴跳如雷,指着老钱的鼻子破口大骂,“平时保养都是吃干饭的吗?关键时刻掉链子!老子…”
“够了!”
秦沐阳一声厉喝,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和恐慌。
他几步走到那张标示着备用泄洪道位置的工程图前,手指死死戳在泄洪道闸门的位置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扫过楚瑶、张建设、吴涛以及所有面无人色的负责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启动人力强制泄洪方案,给我砸开应急泄洪口,抢在洪峰抵达前,把库容给我降到安全线以下,所有责任,我秦沐阳一个人扛。”
“秦县长!”
吴涛脸色惨白,“那…那闸门结构是特种合金钢,应急泄洪口有防护格栅,强行破拆…工程量和难度太大。
而且极度危险,下面就是几十米深的库底乱流,一旦操作失误或者结构崩溃…”
“那就想办法。”
秦沐阳猛地一拳砸在工程图上,震得图纸哗啦作响,胸口剧烈起伏,双眼布满血丝,“等闸门修好?等油泵恢复?等洪峰来把大坝冲垮?
下游多少人?几十万,几十万条命!马上给我组织最可靠的人手,带上所有能切割、能爆破的工具设备,给我上!出了问题找我,要偿命,我先去!”
一股惨烈悲壮的气氛瞬间弥漫了整个指挥部。
所有人都被秦沐阳这股豁出命去的狠厉镇住了。
楚瑶一首沉默着,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水文模型,手指在触摸板上飞速滑动,似乎在急速推算着什么。
当秦沐阳吼出“我扛”时,她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抬起,深深地看了秦沐阳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审视,甚至还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震动。
就在这时,观测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刚刚在市里见过的王雅楠,竟然再次出现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相对干练的深色冲锋衣,但紧身的剪裁依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边,更添几分柔弱。
她手里捧着一卷巨大的、有些泛黄的工程图纸。
“秦县长…”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我刚才在整理档案室最里间的旧资料堆时,偶然发现了这个…好像是水库初建时…原始设计勘探的备用泄洪闸门…手动解锁装置的安装点位图?”
她怯生生地走上前,将那卷巨大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在旁边一张空着的桌子上摊开。
唰!
图纸展开的瞬间,秦沐阳、楚瑶、吴涛,所有懂行的人目光瞬间被死死吸住!
那是一张极其详尽、标注着密密麻麻数据的原始结构图。
在标注着备用泄洪闸门的位置内部,赫然清晰地描绘着一套复杂的、通过巨大螺杆和齿轮传动的手动机械解锁装置。
图纸旁边用红笔标注着:“极端工况下应急手动解锁点(坝体内侧左检修通道末端)”。
“手动解锁?”
秦沐阳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死死盯住王雅楠,“你能确定?图纸真实性?”
王雅楠被他的目光看得似乎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饱满的胸脯微微起伏,小声道:
“我…我只是发现了图纸…我看这签名和印章好像是当年负责水库总设计的王总工…他…他应该最清楚…”
她顿了顿,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目光在秦沐阳和楚瑶之间流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秦沐阳因激动而紧绷的脸上,柔柔地补了一句:
“秦县长…您真要一个人扛下所有责任…背一辈子黑锅吗?或许…还有别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