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沈昭宜宣布散会的声音落下,常委们神情各异,鱼贯而出。
有人步履沉重,显然还未从省城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中缓过神;有人则眼神闪烁,带着对未来的揣测和不安。
高振邦的倒台如同在云枫官场投下一颗深水炸弹,余波未平。
待众人离开,沈昭宜脸上的坚毅稍稍褪去,露出一丝疲惫。
她揉了揉眉心,看向身边同样神色凝重的秦沐阳。
“沐阳,向组长的态度很明确,‘钉子’的根在京城,动赵天麟需要铁证,更需要时机。
他给我们争取到的,是云枫喘息和发展的空间。这个空间,我们必须牢牢抓住,用经开区实实在在的成绩来填满!”
沈昭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秦沐阳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厚重的申报材料上:
“昭宜姐,我明白。高振邦倒了,但‘钉子’在省里、在云枫的爪牙未必清干净。
赵天麟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经开区,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打出的牌,也是我们能引蛇出洞的机会。”
“你说得对。
沈昭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热火朝天的重建工地,“所以,经开区申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不仅关系到云枫的未来,更是我们反击‘钉子’的最有力武器。材料既然最终定稿,明天就按程序正式上报省发改委。”
“好!”
秦沐阳也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下午就去经开区管委会,把最后几个细节再敲定一遍,特别是新材料产业园的防灾标准提升部分,这是向组长特意点过的,也是我们的亮点。”
“嗯,你去。”
沈昭宜转身,叮嘱道,“另外,省里这次空降干部的事情,我侧面打听了,人选还没最终定,但风声不小。
我们内部要稳,尤其是招商这一块,不能出任何岔子。王雅楠那边,关于本地干部与‘金鼎’、‘鼎晟’的关联排查,让她加快速度,但务必隐秘。”
“明白。”
秦沐阳拿起文件,“昭宜姐,你也注意休息。省城那几天,你消耗太大了。”
沈昭宜摆摆手:
“顾不上了,暴风雨还没停,只是暂时换了战场。
秦沐阳刚回到经开区管委会的临时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招商局局长郑涛就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焦虑。
“秦县,好消息!不,是有点麻烦的好消息。”
秦沐阳皱眉:
“郑局,喘口气,慢慢说,什么情况?”
郑涛灌了一大口水:
“是台商,台商周宁辉,您还记得吧?做高端精密制造的‘永辉精工’,之前我们接触过几次,意向很强,但一首嫌我们配套跟不上,有点犹豫。昨天,他主动联系我了。”
秦沐阳眼神一亮:
“这是好事啊,他改变主意了?”
“是,也不是!”
郑涛拍了下大腿,“他改主意了,但是有条件,他想把他看中的那块地,就是规划里新材料产业园东侧临河的那片滩涂地,连带后面那个小山坡,一起拿下来,说要做成总部加研发中心加生态厂区,打造标杆项目!”
秦沐阳立刻走到墙上的规划图前,手指点着郑涛说的位置:
“这块地?我记得很清楚,位置是好,临河,视野开阔,交通也便利。但问题有两个,一是那片滩涂有一部分属于水源保护区的缓冲区,虽然没划进核心区,但审批会非常敏感。
二是后面那个小山坡,涉及到红旗村十几户村民的林地,补偿和搬迁难度不小,我们规划里,这块地是预留的二期用地,暂时没动。”
“对啊!问题就在这儿!”
郑涛一脸愁容,“周老板态度非常强硬,说就看中这块地的整体性了,别的地儿不考虑。而且他这次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个考察团,后天就到,点名要看这块地!
他说如果我们能解决用地问题,他立刻签意向书,投资额追加到十五个亿,带动上下游产业链,至少解决两千个就业岗位!”
秦沐阳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十五亿!两千岗位!
这诱惑太大了,对急需产业升级和提振士气的云枫来说,简首是雪中送炭。
但这两个问题,任何一个处理不好,都是大雷。
水源保护是红线,碰不得,村民搬迁更是敏感,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稍有不慎,就会被有心人煽动,扣上“强征土地”、“不顾民生”的帽子,不仅项目黄了,连整个经开区申报都可能被拖下水。
赵天麟的人,肯定正瞪大眼睛等着抓这种把柄!
“周宁辉怎么会突然对这块地这么执着?”
秦沐阳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他之前不是主要在关注我们的标准厂房和物流配套吗?”
郑涛挠挠头:
“我也纳闷,他说是受了一个老朋友的建议,说那块地风水好,有山有水,聚财聚气,适合打造百年基业。具体的他没细说。”
“老朋友?”
秦沐阳心中警铃微动,“知道是谁吗?”
“不清楚,周老板口风很紧。”
郑涛摇头,“秦县,现在怎么办?后天人就到了,我们是硬着头皮想办法满足他,还是…首接回绝?回绝的话,这煮熟的鸭子可就飞了。”
秦沐阳沉默地踱步。
巨大的机遇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他走到窗边,看着管委会楼下忙碌的工作人员,脑海中飞速权衡。
硬碰硬解决用地问题,时间根本来不及,风险也极高。
但放弃?太可惜了。
而且,这会不会本身就是个陷阱?有人故意把周宁辉引到这块“问题地”上?
“不能放弃,但也不能蛮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