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义与代号为“山神”的同志接上了头。紧接着第二日，得到叛徒已被处决的确切消息后，向东北运送药品的小分队就出发了。出发前，明义见了车健最后一面，而这一面，竟也成了他们的永别。
后来有史料记载：
车健，河北平易县人，生于1897年5月，少年喜读书，1913年考入燕京师范，毕业后留校任教，1919年组织学生声援北京学生爱国运动，被捕入狱，旋被释放。192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工人中宣传革命，发展组织，策应北伐。大革命失败后入晋，辗转于清源、绵上、永安、军都、武堡诸地，1928年受省委指派，组织绵上县农工暴动，事泄被通缉，暂投陕西军阀井越秀部，秘密从事地下工作，1931—33年，活动于晋中南部和陕北，并曾在陕北红军临时任职。1934年回太原，同年秋，转天津从事学运。1936年6月，只身犯险铲除叛徒。8月，不幸被捕入狱。10月，组织营救出狱，再度赴晋，参与组建山西抗日牺牲同盟会，12月，全省代表大会后，回家路经海子边，被公道团特务暗杀，时年39岁。组织护送遗孀孟舒兰和儿子到陕北根据地。第二年，孟舒兰将儿子送保育院，毅然参加八路军，随总部在太行山坚持抗战，1943年，日军扫荡中被敌包围，战至最后关头，高呼口号跳下山崖，壮烈牺牲。
只说小分队去东北的经历。
小分队昼伏夜行，经过一站一站的接力，一次次的化险为夷，药品顺利出了关，在密林中交通站等待前来接应的同志。他们要去的是黑虎山，距离此处，还有两天的路程。继续往前走，要穿过敌占区，情势更加复杂。“山神”很健谈，满口东北腔，一路上，他都在给明义讲部队打鬼子的经历。“山神”最早在东北军当兵，不满张少帅弃地入关，脱离部队，加入了抗日武装。比起在交通线上，他更愿意提着机关枪上前线，跟鬼子真刀真枪的干，“活着是条好汉，死了对得起爹娘”。
明义非常羡慕“山神”有那样的经历。他自己心里想的，何尝不是这样！更何况，二哥明武已经在这样做了。在老家时，他看不惯二哥肆意妄为，多次跟他争吵，情急之下还动过手。他当然惹不起他，每次都被他制服。后来他太岳山落草当土匪，他就更加瞧不起他，发誓从此与他一刀两断。可再后来，一听说他遣散土匪，跑到东北来打鬼子，他就对他刮目相看了。他开始为他感到欣慰和自豪，开始牵挂他，开始为他的安全忧心。这次，他主动请缨要求参与任务，固然是内心崇高的使命召唤，可也有几分却之不去的祈望。
听“山神”讲着“山神”的故事，听他们在看不到边的冰天雪地里行军，在兵站围着篝火吃烤肉，在老乡家的炕上喝烧酒说的浑话，听他们在密不透风的老林中一埋伏就是一整天，听他们坐着狗拉雪橇与鬼子周旋，踩着滑雪板追击逃敌，骑着战马射中敌酋头颅，挥舞着马刀冲入敌阵拼杀，听他们奇袭鬼子据点，端掉鬼子炮楼，炸掉鬼子军列……听得越是兴奋，明义就越是忍不住要打听明武的消息。
“山神”是大兴安岭的“山神”，不是太岳山的“山神”。他从没听过什么绵上县，也根本不认得什么斛明武、吴敏虎。不过最后，在“山神”神乎其神的吹嘘中，他还是意外听到了一个名字：曲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