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谈笑间,冯继升也将制作好的陶罐抱了出来。
那陶罐约莫幼童头颅大小,腹中装填着近三斤火药,一根粗硕的药线盘绕其上。
“且来试试。”
赵德昭眼中满是期待,语气里难掩跃跃欲试。
冯继升瞥了眼自家简陋的小院,面露迟疑,还是小心翼翼劝道:“殿下,此处空间逼仄,陶罐火药威力不明,不若出城试放?”
他这陶罐里可塞满了火药,万一炸毁了他的屋子,他可上哪哭去?
其实他这是多虑了,以现在火药的纯度来说,根本达不到这个程度。
赵德昭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也罢,便出城去。”
三人纵马出城,来到开封城外,寻了一处荒无人烟的郊野空地。
冯继升抱着陶罐轻手轻脚置于平地,点燃药线后,便如受惊的兔子般快步奔回,与赵德昭、李处耘一同站在十丈开外。
“滋滋——”
药线火星窜动,飞速向罐身蔓延。赵德昭与李处耘皆摒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在那截燃烧的引线之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转瞬之间,药线燃尽。下一刻,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陡然炸开!
“轰——!!!”
巨响如平地惊雷,震得三人耳膜嗡嗡作响,气血翻涌。
一道肉眼清淅可见的空气涟漪从爆炸中心狂涌而出,卷起漫天烟尘,屏蔽了视线。
待烟尘缓缓散尽,原地已赫然多出一个浅浅的坑洞,陶罐碎片裹挟着碎石,竟飞溅至三丈之外,深深嵌进周遭的树干与泥土中!
这精准配比的火药,威力竟比原史记载的霹雳火球超出三倍不止!
一丈之内,非死即伤,三丈之内,人仰马翻!
“这这这……这这这也太……”
全程目睹一切的李处耘瞳孔猛地一缩,随后心脏开始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连手脚都泛起发麻之感!
他怔怔地望着那处坑洞与嵌在树干上的碎片,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此物如果能大范围批量制造……那恐怕整个天下都要翻天了!
“这次……我是真成了吧?”
冯继升则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
这等惊天威力的器物,竟是出自自己之手?
他愣愣的走上前,用力拔出一片嵌在树干上的陶片,指尖颤斗着回首,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德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还只是陶罐!
若是按殿下所言,换作铁质容器,杀伤力又将恐怖到何种地步?
一时间,冯继升心中燃起滚烫的狂热,恨不得立刻动手尝试一番。
与冯继升的匠人狂热不同,李处耘作为沙场宿将,他看到了许多冯继升看不到的东西。
他从这陶罐火药上,看到了未来!
他看到了皇长子的未来,看到了他李家的未来,更看到了大宋的未来!
当今之世,辽国骑兵的战力冠绝天下,中原王朝与之野战,向来不堪其扰。
而这个东西的出现,极有可能抹平大宋和辽国野战之间的差距!
辽国之所以野战无敌,凭借的是什么?
是战马!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仅有两个地方能养出优质的战马,一个是河西走廊,还有一个,便是燕云十六州。
可如今,这两个地方,一个被党项占了去,还有一个,则是让石敬瑭这个汉贼割给了辽国。
这才导致中原王朝战马极其稀缺。
即使是如今的大宋禁军,其骑兵也才仅有七千之数。
可这陶罐火药的出现,竟能硬生生抹平这道鸿沟,甚至逆转敌我态势!
辽骑多着轻甲,依赖集团冲锋制胜,而马匹最惧巨响与火光……
在陶罐火药面前,辽国赖以成名的骑兵军阵,简直破绽百出!
短短片刻,李处耘脑中已闪过数种用此物遏制辽骑的战术,越想越是心潮澎湃。
“这……这也太赖了吧!”
李处耘浑身血液都好似静止了,声音嘶哑喃喃道。
他甚至可以预见,皇长子如今有了这东西……
天下迟早会尽入其囊中!
更离谱的是…
似乎,打造出来这么个玩意,似乎还不需要什么成本和人力?
李处耘呼吸愈发急促,耳边只剩心脏的狂鸣,对赵德昭的崇拜之情更是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虽然他一早就知道殿下非若凡人,但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
难以想象,将此物在全军普及后,将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再想想届时石守信等诸将、陛下、还有赵光义、以及那一群文臣的表情……
李处耘是从头发丝爽到了脚底!
“皇长子真乃神人也!”
冯继升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惊叹,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德昭,似欲言又止。
赵德昭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此物威力不凡,不若便命名为‘继升炮’,以彰冯公之功,如何?”
继升炮?
听到这三个字后,李处耘嘴角一抽,实在是难以将如此神威的东西和‘继升炮’这三个字联系在一块。
可当他瞥见冯继升瞬间涨红的脸颊、眼中迸发的狂喜时,还是默默将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算了,有人开心就好。
冯继升面色通红,既有被殊荣砸中的激动,又有几分受之有愧的羞愧。
他百分百可以肯定,此物必定会名留青史!
一旦此物若由他的名字来命名,那他也必将随此物一样,流传万世之后!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殊荣!
纵使是他,也不能视若无睹。
“殿下之恩,臣无以为报!”冯继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而后他又尤豫片刻,象是做出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定,他抬起头道:“继升炮乃殿下所研制,臣实在难以厚颜独占此功,不若将此物命名为,继升德……”
“咳咳,不必不必。”赵德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抬手打断他:“此物就叫‘继升炮’,不得再改!”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我问你,继升炮与火箭,一人一日能各制多少?”
谈及正事,冯继升收敛心绪,皱眉思索片刻,沉声回道:
“回殿下,那火箭的工艺倒不复杂,一人一天足可做出三十支左右,这……继升炮工艺稍微复杂些,一人一天仅可做出5枚来。”
“李叔叔,下午还要麻烦你在开封城外的村里给我买块地,以建工坊所用。”赵德昭跟李处耘说完后,又看向冯继升:
“钱管够,人手我来调配。我要五千支火箭、一千枚继升炮,给你十天时间,够否?”
十天?
冯继升只尤豫了一瞬,便面色发狠,咬牙道:“够了!十天后,臣必将殿下所需之物悉数奉上,如少一支,臣愿以头戗地!”
“不必如此,在我眼里,你比他们重要的多。”
赵德昭轻轻拍了拍冯继升的肩膀,笑了笑道:“那便拜托冯公了。”
半个月后,就是他大军出征的时间。
有了这批火箭和继升炮,已足以让他,一日下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