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的唐家家主因为年事已高,近几年来几乎无法好好入睡,所以每天晚上回到这个特制的金属房子之后,便会叫心腹给他注射安眠药剂。
这种药剂是从异化植物中提取出来的,加入了唐乾的血液进行调和,不仅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还能为他体内的细胞提供能量。
一支药剂的药效刚好能持续一整晚。
如果想要提前唤醒他,也很容易,只需要一点点唐乾的血液即可。
正如此时,在睡梦中的唐家家主忽然嗅到了那股勾人的味道,他便倏然睁开双眼。
整个人如同嗅见血腥味的野兽一般,四肢着地的跳下床。
孔昭意刚从唐乾的房间出来,就看见一个老头,四肢着地趴在地上,瞪着一双眼就朝着这边爬来。
口中流着涎水,不断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
尽管空气中那股香甜勾人的气味已经散尽了,唐家家主在体内异变细胞的催促下,依旧不管不顾地朝着唐乾的床上爬去。
周围站着的几人在他眼中如同空气一般。
宋飞是这几人中最为震惊的,她曾跟随宋梅君出席会议的时候见过这位威严的老人,那时候他端坐上首,甚至不愿意给宋梅君一个眼神。
而现在
“这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她忍不住低喃出声,声音清晰传入几人耳中,也传入了唐家家主耳中。
或许是人类语言唤醒了他的理智,那双满是凶戾和贪婪的眼中渐渐恢复了些神智。
他不再趴在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胡乱翻腾,缓缓直起身,盘着腿坐在床上。
审视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上,最后落在唐乾身上。
“过来。”
唐家家主对着唐乾招了招手,声音平稳低沉,但却莫名带着一丝阴冷,好像是一条随时会害人性命的蛇妖。
唐乾的身体一僵,迟迟迈不动步子——长久折磨下,他对这个人已经有了本能的恐惧。
但落在唐家家主眼中,却好像是一种罪恶深重的忤逆。
他重重喘出一口粗气,冷哼了一声,死死地盯着唐乾,但手却指着站在一旁同样身体有些僵硬的老冯。
“怎么,你是觉得有人来给你撑腰了?”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过来,不然你这瞎了眼的冯爷爷可就要吃点苦头了。”
唐家家主的眉头越皱越紧,喉间也不断做着着吞咽动作,仿佛十分饥渴一般。
见唐乾依旧不肯跪到自己跟前,唐家家主眼中的狠毒已经几乎要溢出来了。
“你不过就是个”
在他口出恶言之前,一道银光闪过,唐家家主整个人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床下。
是老冯用银针将人扎晕了。
老冯缓缓蹲在唐乾身边,双手撑在他纤瘦的肩膀上,嘴唇激动地颤抖了几下,还是无法将问题问出口。
但唐乾此时却好像找到了支点,身体不再因为畏惧颤抖,轻轻抬起手,拂掉老冯眼角的泪水。
“爷爷,我不怕,你也别怕。”
孔昭意站在门外,看着那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身体极其瘦弱,肌肉也因为常年躺着而萎缩,瘦弱的肩膀上担着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好像随时都会被周围的昏暗吞掉。
站在门内的唐乾目光灼灼地看着孔昭意,用力地抿了抿那淡的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才勉强止住肌肉无意识的痉挛。
“他需要我的血。”
“他每天醒过来都要喝我的血。”
“就连他安眠的药剂里,也有我的血。”
“博士说,这样能让他返老还童。”
唐乾站在那里,轻轻笑了起来,清脆的童声在昏暗狭小的房间里来回碰撞,碰得几人的眉头都情不自禁地紧紧皱起。
“我从小就知道我是他精心豢养的血包。”
“他把我和妈妈分开,不允许我和任何人说话。”
“吃穿用都是最好的,但是我如果敢和其他人多说一个字,博士就会在我身上多试一种药。”
“那些药太疼了,我实在受不了,就从偷偷从房间跑出去,爬到楼上想跳下去。”
“可是二楼是摔不死人的,我只是摔断了腿。”
说到这,老冯心疼地呜咽出声,苍老干瘦的手颤抖着捂住了唐乾的嘴,不让他再继续揭开自己的伤。
后面的话即便唐乾不说,孔昭意也能猜到,唐家家主不会放过他,那个博士也不会放过实验体。
能得半年时光养腿已经是唐乾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可那半年之后将是更加可怕的地狱等着他。
孔昭意对着宋飞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唐家家主,示意她把人弄起来捆好,就带着长生去隔壁卧室找电闸了。
只剩下她们两个的时候,孔昭意问道:“唐乾可信么?”
长生点了点头,“他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随后又对着孔昭意笑了笑。
“姐姐,你不要担心,我可以控制他的异能。”
孔昭意点了点头,将那个红木的床头板拆下来丢到一边,打开了墙上的电箱。
闸门拉下,房间里彻底失去光亮。
孔昭意抬起手,掌心里凝出一个结实的空间块,那种能量马上就要散掉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把玩着手心的空间块,朝着唐乾的房间走去。
其他人或许看不见,但她自己能够清楚地感知到,现在这一个小小的空间块其实是经过压缩的。
这么折腾一圈,倒也算是有些意外收获。
回到唐乾的房间,孔昭意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就剑拔弩张。
老冯周身浮着不少银针,唐乾则是一脸平静地坐在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上。
而挡在老冯身前的宋飞,正在苦口婆心的劝着他。
“老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这人孔小姐没说能杀,您现在不能动手。”
见孔昭意进门,唐乾很有眼色地将座位还给孔昭意,跑到老冯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软软的。
“爷爷,不要生气了,要听孔姐姐的话。”
老冯却依旧不肯收起银针,固执地想要给床上还在昏迷中的唐家家主一些苦头吃,但在唐乾的劝说下,面色也是缓了缓。
最终收了银针,转到一边去不愿再多看曾经的挚友一眼。
孔昭意将这些都看在眼中,心中轻笑一声:这个唐乾还真是没少长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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