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诊所门被推开。
张春梅牵着雅雅进来。小女孩躲在妈妈身后，右手死死攥着小香囊。
“陆先生……”
张春梅刚开口，雅雅突然抬头。
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沉舟的手背。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弱：“叔叔……手上有门。”
陆沉舟动作一顿。
“门。”雅雅重复，手指着自己眉心，“和我这里一样……但叔叔的有两扇。”
老枪从里间窜出，喉咙滚出低吼。冲着诊所门外，城市中心的方向。
陆沉舟抬起右手。两块暗斑在皮肤下发烫、搏动。
“陆先生，”张春梅声音发颤。
“雅雅说衣柜里还有东西没带走。”她掏出个信封，“在衣柜最底层发现的。”
陆沉舟接过。
倒出三张碎纸片，边缘烧焦卷曲。
第一张，字迹潦草：
“……测试第三阶段……情绪峰值采集……自愿协议……”
“自愿”二字被反复描黑。
第二张：
“……样本编号47……反馈异常……建议深度观察……”
“样本”下划了三道线。
第三张最小，字迹模糊：
“……‘钥匙’项目……关联性存疑……需更多燃料……”
“燃料”下的划痕，深得象刀刻。
角落有个手绘图案。
一扇门。
陆沉舟盯着图案，手背暗斑剧烫。
老枪狂吠起来，冲着碎纸片龇牙，背毛炸开。
“老枪。”陆沉舟低喝。
狗停住，喉咙仍滚着呜咽。
雅雅蹲下身，捡起掉落的一小片纸屑。她举起来：“妈妈，这个圆圈里有字。”
陆沉舟接过。
对着光。
晨光穿透薄纸，钢印痕迹显现——
圆形logo，中间两个字母：sh。
星瀚。
诊所死寂。
陆沉舟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保险箱，取出小玻璃瓶——昨晚收集的灰白光尘在里面沉浮。
他把瓶子放在碎纸片旁。
光尘突然加速飘动，朝碎纸片方向聚集。
调整角度。
晨光以特定角度穿透瓶身时，灰白光尘的排列组成了一个短暂的图形。
门形。
与碎纸片上的手绘图案，一模一样。
右手手背上，两块暗斑同时悸动。频率一致，强度同步。
象两颗心脏在皮肤下共震。
陆沉舟握紧瓶子。光尘震散，图形消失。
但手背的悸动没停。
他打开师父的旧计算机。输入密码，进入加密数据库。
搜索“样本编号47”。
结果跳出：
“关联条目：7”
第一条新闻截图：“年轻程序员深夜猝死写字楼，疑为过劳。死者李建国，28岁，就职于星瀚科技外包团队。”
时间：2022年10月24日。
第二条：“男子地铁站情绪失控，大喊‘项目要上线了’，随后昏迷。送医后诊断为急性焦虑发作。目击者称其工牌显示‘星瀚科技’。”
时间：2023年3月17日。
第三条，论坛帖子截图：“在星瀚干了半年，感觉情绪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快乐很短，焦虑很长。半夜醒来，明明没事，就是觉得……空。”
发帖时间：三周前。帖子五分钟后被删除。
陆沉舟关掉计算机。
手背暗斑的悸动，变得沉重、规律。像倒计时。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看向城市中心。
星瀚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冰冷的光。巨大logo清淅如烙印。
手背暗斑持续悸动。
频率与远方大厦顶端，那盏每三秒闪铄一次的红色航标灯——
完全同步。
三秒，悸动一次。
像无形的丝线，跨越半个城市，将他与钢铁巨塔连接。
张春梅牵着雅雅站在门边，脸色苍白。
“陆先生，”她艰难开口，“李建国在衣柜底层压了张便签。我昨晚没敢说。”
她递来一小片边缘焦黑的便签纸。
便签上，一行颤斗的字迹：
“他们叫我‘燃料’。编号47，样本质量：优。如果看到这个，别报警，去找——”
字到这里断了。
最后那个名字被烧掉，只剩半个“陆”字，和一个模糊的“舟”字右上角。
陆沉舟盯着那半个名字。
手背暗斑烫得惊人。
他转身，拉开抽屉。
取出师父的皮质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提笔，写下：
“新案：星瀚科技。样本编号47已确认关联‘钥匙项目’。‘燃料’指向情绪采集。本人已被标记。倒计时开始。”
写完，合上笔记本。
窗外，城市喧嚣如常。
无人知晓。
在这间旧诊所里，一个感受不到“满足”的人，刚发现——
自己三年前就该死的。
而现在，有人要来收标本了。
陆沉舟坐下，点燃一支烟。
烟雾升起。
他看着窗外，眼神平静。
手背暗斑持续悸动。
像催促。
像警告。
像死亡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