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10月，寒流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猛烈。
不仅仅是气候上的降温，整个中国的经济也像是突然被塞进了冷冻库。那场在大洋彼岸引爆的次贷危机，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狠狠地拍在了国内的海岸线上。
a股从6124点的神坛跌落，一路狂泻到了1664点的深渊。无数中产阶级一夜返贫，工厂倒闭，甚至连理工大这种象牙塔里，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萧条。
往日热闹的校园跳蚤市场，现在摆满了大四学长急于变现的二手电脑和吉他，价格低得让人心疼。食堂里的肉菜窗口排队的人少了，免费汤的桶倒是见底得更快了。
然而，在理工大男生宿舍402，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哥！adsense的钱到账了！”
林知意从银行回来，手里攥着一张厚厚的存折，脸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睛里却烧着两团火。
“扣除手续费和汇率损失，一共是三万九千八百二十块！”
加上之前“夜猫子补给站”这一个月的利润（那个垄断了十几栋楼的零食生意，现在月流水已经破了三万），以及之前剩下的家底。
陈槿祁现在手里的现金流，突破了十万大关。
十万块。
在2008年的深秋，在这个满地都是廉价资产的萧条时期，这是一笔足以撬动未来的巨款。
胖子王凯正躺在床上数钱，听到这数字，一骨碌爬起来：“卧槽！十万？陈哥，咱们发了啊！这钱咋花？要不把隔壁师范学院的那个小卖部盘下来？我打听了，那老板炒股亏到底裤都没了，急着转让，只要五万！”
在胖子眼里，开小卖部已经是天大的生意了。
陈槿祁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美国寄来的信封，目光却穿透了窗外的阴霾，看向了遥远的彼岸。
“小卖部这种赚辛苦钱的生意，留给别人去做。”
陈槿祁站起身，把那张存折放进贴身口袋。
“胖子，知意，穿衣服。跟我去趟电脑城。”
“电脑城？干嘛？又要买电脑？”胖子不解，“咱们工作室那几台破电脑不是还能用吗？”
“不。”陈槿祁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这次不买电脑，买锄头。”
“锄头？”
“对。去挖金山的锄头。”
省城颐高数码广场。
因为经济危机，往日人声鼎沸的卖场此刻门可罗雀。导购员们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看到有人进来也懒得招呼，毕竟现在大家兜里都没钱，光看不买的人太多了。
陈槿祁带着胖子和林知意，径直走进了一家代理高端显卡的店铺。
“老板，这显卡怎么卖？”陈槿祁指着柜台里那块硕大的atiradeonhd4870。
这是当年的一代神卡，性能强悍，但价格也死贵，要两千多一块。
老板正愁没生意，一看这年轻人指着镇店之宝，虽然心里觉得这帮学生买不起，但还是强打精神介绍道：“帅哥眼光好啊！这可是卡皇！玩《孤岛危机》全特效不卡！原价2499，你要是诚心要，2300拿走！”
“我要十块。”陈槿祁淡淡地说。
“多多少？！”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这小子在拿他开涮。
“十块。不仅是这型号，还有那个hd3870，我也要十块。另外，给我配五套最高端的主板和电源，电源功率要最大的那种。”
陈槿祁直接从包里掏出两捆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拍在柜台上。
“啪！”
两万块现金。
在这个现金为王的寒冬，这两捆钱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老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差点就要给陈槿祁跪下叫爷爷了：“哎哟！大老板！您坐！快倒茶！十块是吧？我这就去库房调货！要是没有我马上去同行那里借！”
胖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一把拉住陈槿祁：“陈哥！你疯了？买这么多显卡干嘛？咱们又不可以在宿舍开网吧！这玩意儿除了打游戏还能干啥？这一把下去就是好几万啊！”
林知意也有些担心，轻轻扯了扯陈槿祁的衣袖：“槿祁这真的是‘锄头’吗？”
陈槿祁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又安抚地看了林知意一眼。
“胖子，你玩过《魔兽世界》吧？你知道里面的金币是可以卖钱的吧？”
“知道啊，那是打怪掉的。”
“那如果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马上会出现一种不需要打怪，只需要让电脑做数学题就能掉落的‘金币’，而且这种金币以后能买下整个颐高数码广场，你信不信？”
胖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陈哥，你是不是发烧了？电脑做题？那特么是费电！”
“是不是费电，三个月后你就知道了。”
陈槿祁没有多解释。2008年10月31日，中本聪将在加密朋克邮件列表中发布比特币白皮书《比特币：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
2009年1月3日，比特币的创世区块将被挖出。
在此之前，陈槿祁要做的是屯算力。
在这个硬件价格暴跌的低谷期，他要用极低的成本组建起第一批“矿机”。等到明年一月，当全世界都没人知道这玩意儿值钱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新世界的拓荒者。
这几十块显卡，在未来十年后，每一块算力产出的价值，都将是数以亿计的。
那天下午，陈槿祁像是扫货一样，横扫了半个电脑城。
除了显卡，他还买了一堆大容量硬盘和二手服务器。
回到宿舍的时候，402简直变成了一个军火库。到处都是精密的电子元件和散发着工业味道的包装盒。
“陈哥，这些东西放哪啊？宿舍限电啊，一插上去肯定跳闸！”胖子看着这一堆大家伙发愁。
“放公寓。”陈槿祁一边组装一边说，“公寓那边的电费是商业用电，不限功率。而且冬天到了，这玩意儿开起来，连暖气费都省了。”
这天晚上，陈槿祁没有回宿舍，而是带着林知意回到了校外的公寓。
他把新组装好的五台“怪兽级”电脑一字排开，放在了客厅的架子上。
虽然现在还不能挖矿（代码还没开源），但他需要先用这些算力跑另外一个项目——分布式密码破解。
这是他跟葛永昌谈的那个“技术顾问”的一部分。利用这些高算力显卡，帮助返利网做数据清洗和防刷单验证。这也是他给自己找的“掩护”，省得别人以为他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凌晨一点。
林知意煮了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端到陈槿祁面前。
“吃点吧。你都在这坐了五个小时了。”
陈槿祁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着眼前这几台闪烁着幽幽蓝光的机器，他长舒了一口气。
布局完成了。
“知意。”陈槿祁接过面碗，喝了一口汤，暖流顺着食道流进胃里，“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10月31号啊，万圣节？”林知意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着他。
“不，今天是新世界的大门开启的日子。”
陈槿祁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国外的极客论坛。
刷新。
再刷新。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板块里，一个id为“satoshakaoto”的用户发布了一篇论文链接。
陈槿祁的手指微微颤抖。
哪怕是重生者，在亲眼见证历史这一刻，也难免心潮澎湃。
他点开那个pdf。
《bit:apeer-to-peerelectroniashsyste》
“知意，过来。”陈槿祁招招手。
林知意乖巧地凑过来，看着满屏幕的英文和复杂的数学公式，一脸茫然：“这是什么呀？看不懂。”
陈槿祁指着屏幕，眼神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记住这个东西。它现在只是一份没人看的pdf，一文不值。但十年后，它可能比黄金还贵。”
“我们以后能不能住上带花园的大别墅，能不能环游世界，能不能让你爸享受最好的医疗，全靠它了。”
林知意似懂非懂，但她看着陈槿祁那坚定的眼神，那种熟悉的盲目信任感又涌了上来。
“嗯！那我就帮你守着它！谁也不许动！”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上的那个“bit”单词，仿佛在和一个未来的万亿帝国打招呼。
接下来的日子，陈槿祁过得异常低调。
苏晚莹和张扬的事情虽然渐渐平息，但两人在学校里已经成了边缘人物。张扬休学了，听说是因为受不了同学的指指点点，回家躲着去了。苏晚莹倒是还在，只是每天独来独往，眼神变得阴郁而沉默，再也没了往日的校花派头。
陈槿祁没空理会这些败犬。
他的生活被切割成了两部分：白天是普通的大学生，上课、去图书馆；晚上则是疯狂的创业者，在公寓里盯着他的“矿机”预调试，盯着adsense的流量数据，盯着返利网的用户增长曲线。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11月11日。
2008年的光棍节，还没有被淘宝变成“双十一购物节”，它还仅仅是一个属于单身狗的狂欢日。
但陈槿祁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让胖子在“夜猫子补给站”推出了“光棍节特供套餐”心碎火腿肠】，只要11块1毛1。
这一波营销，再次刷爆了理工大的男生宿舍。
当晚，胖子数钱数到手抽筋。
“陈哥！今天流水破五千了！这帮单身狗是真有钱啊！”胖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陈槿祁却显得很平静。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些拿着荧光棒喊楼、唱着《单身情歌》的学生们，心里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随着金融危机的加深，股市已经跌到了1664点的历史大底。
虽然他把大头资金都压在了显卡和未来的比特币上，但手里还有这一个月的新增利润——大概五万块。
这五万块，如果不抄底一只未来的妖股，简直对不起这个时代。
他拿出手机，给远在上海的葛永昌打了个电话。
“喂，葛总。最近返利网的数据怎么样？”
“爆了！彻底爆了！”葛永昌的声音亢奋得像打了鸡血，“自从用了你的那套seo矩阵，加上现在的经济环境不好，大家都想省钱，我们的日活翻了三倍！已经有风投找上门了，估值给到了两千万！”
“两千万”陈槿祁笑了笑。这才哪到哪。
“葛总，如果有人要投，先别急着答应。现在的估值是被低估的。拖一拖，等到明年春天，四万亿计划一下来，热钱涌动，那时候再谈，估值至少翻倍。”
“行！听你的！陈老弟，你简直就是我的诸葛亮啊！”葛永昌现在对陈槿祁是言听计从。
挂了电话，陈槿祁转头看向正在给那一排显卡清灰的林知意。
“知意，明天跟我去趟证券公司。”
“啊？又要去花钱啊？”林知意现在一听陈槿祁说“去哪”，就条件反射地捂紧钱包。
“这次不是花钱，是存钱。”
陈槿祁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腾讯现在的股价是这几年的最低点。这五万块扔进去，等到我们毕业的时候，这就是你在省城买房的首付。”
林知意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任由他抱着。
“槿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明明可以用这些钱干更多的事”
“因为你是我的财务总管啊。”陈槿祁在她耳边轻声说，“老板赚钱不给财务花，万一财务卷款跑了怎么办？”
“我才不会跑呢”林知意小声嘟囔着，脸红得像个苹果，“除非你不要我了。”
“那这辈子你是跑不掉了。”
陈槿祁收紧了手臂。
窗外，寒风呼啸，落叶纷飞。这是2008年最冷的冬天，无数企业在倒闭，无数人在失业。
但在这一间温暖的小公寓里，在几台高速运转的显卡风扇声中，两颗年轻的心紧紧贴在一起。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通往下一个黄金时代的入场券。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陈槿祁以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发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破了宁静。
电话是辅导员打来的。
“陈槿祁，你马上来一趟办公室。院里接到举报，说你在校外搞非法经营，还涉嫌组织传销。保卫处和教务处的人都在，你赶紧过来解释清楚！”
非法经营？传销？
陈槿祁挂了电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夜猫子补给站”虽然有点打擦边球，但那是经过宿管默许的，属于勤工俭学范畴。至于传销，更是无稽之谈。
这明显是有人眼红了，在背后捅刀子。
而且这一刀，捅得很准，直接捅到了学校最敏感的神经上。
“胖子，别数钱了。”
陈槿祁穿上外套，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出事了？”胖子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不对劲。
“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好日子。”陈槿祁冷笑一声，“看来，之前给苏晚莹和张扬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这次，不知道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跳出来了。”
“走，去办公室。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有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我的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