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津城。
海河之上架起三座大桥联通两岸。
往来巡逻的灵能武士腰间皆悬挂翡翠腰牌,手执水火棍。
更有羽鳞卫在空中三百步的距离居高而下俯瞰。
运河以西,一条封闭的甬道直通列圣宫。
以鹿角冰墙拦截左右,一条光滑的冰道三丈左右。
远道而来的炬人们只能以爬犁快速通过。
在列圣宫九层高台左侧,是一间宽敞通透的长条形建筑,太平经国殿。
殿中树立碑林,皆司辰以手作刀,亲手刻录。
往来的人流汇聚在石碑左右,默默诵读。
有炬人为了求一份拓印的资格,甚至将整个家族都迁徙至此,只求定居求学。
新迁徙至此的炬人和天工团体以家族为单位在海河东岸新建营地驻扎,原天津卫城监守。
自然也有无法忍受水府治下的森严,而离去的天工。
人流最为密集的还是中黄太一的神庙。
完全被司辰龙脉所喧染的主殿从屋顶到地面,颜色由天蓝至深邃,和周围的建筑物格格不入。
太一神庙的九层高台和周围相比,高出一大截。
附近的建筑物也多低矮,就连府衙也是如此。
司辰在十二虎贲的簇拥下,穿过太一神庙。
地面几乎光可鉴人,几位天工带着学徒在地面描绘图案。
来到后院,径直推门而入。
十二虎贲在门前止步。
“上位,日安。”六丁六甲、刘姬、曹友义,齐刷刷站起身。
司辰安坐。
“诸位。近日,我将往西川一行。可有异议?”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打了个措手不及,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在一阵嘈杂的交谈声后。
“上位,四川有何要事,劳你屈尊前往。”
司辰正色道:“古人常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现在,我总算可以为天下人谋其政了。
致太平,乃我平生夙愿。
张献忠进犯夔州,化龙在即。
吾不想西川横遭兵祸,也为天下保存几分元气。”
司辰环视左右,“青春年少时,颠沛流离,只求一息安寝足矣。
在家庙中修行得以安身立命,渐渐生出斩妖除魔的志向。
天启诛魔之日,观世界有情众生皆苦,只愿天下太平。”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人的志向,随着眼界不断开阔而升华。
他如今有能力却不去阻止,这同样是作恶。
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何人敢拦?
沉默良久。
甲子起身问道:“城中兵力远远不足,自保有馀,一旦有变,恐应对失据,应急无方。”
司辰道:“扩军,我给你满编三千人。”
甲子点点头,“如此,心愿足矣。”
众人顿时傻了眼,眼巴巴的望着甲子。
不是你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就结束了。
好歹也要据理力争一下吧?
曹友义左看右看,无奈起身,“白身走马,终非万全之策。”
在这个世界,个人的战斗力,终究还是有局限的。
能千军辟易,但绝不可能以一挡万。
司辰徐徐说道:“我不行此险招,何以救天下,致太平。”
曹友义不复多言。
丁丑起身,“上位,可令羽鳞卫随您左右同去,总需要有人做些杂事。”
刘姬收拢双翼,望向司辰,表示她都可以。
司辰直接拒绝。
“不必,此去路途艰险,二千八百里馀里。
以羽鳞卫之能,即使昼夜不息也要十日,太慢了。
我一人一剑,来去也不过十日。”
虽然她们能飞,但到底是重甲单位,这种超远距离的飞行,也太欺负人了。
这就是剑光化虹,裹挟肉身飞遁,出入青冥的含金量。
刘姬垂首,安静的在角落中坐下,心中窃喜,这些王八蛋,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能保护什么?
怕不是想累死她吧?
司辰环视左右,“外事不决可问六丁护法,兵事由甲子一言而决,盐场交给曹友义,卫城、衙门、太平经国殿,由诸君共同决议。
白马义从分开驻扎,羽麟卫和虎贲在烈圣宫和太平经国殿左右巡逻。”
众人尽皆无奈,“我等自当唯命是从。”
司辰摆摆手,“诸位自去,不必在此浪费时间。”
片刻后,甲子折返,在左右等侯。
司辰负手立于窗前,手指轻抚琉璃窗。
这是天工新炼出来的副产品,大多用在军中,少部分铺设在列圣宫和太平经国殿。
“水府圣库充盈,但仍旧不可懈迨。
近日又将有蝗灾。
那蒲商已被李自成捏住要害,平阳府被破,韩爌子孙被执。
他们遣人送来书信,陈情厉害,愿将宝船拱手相让,分文不取。
只是粮食无法再输送京师了。”
这世间万物不能尽如人意啊。
甲子拱手,“上位,卑职正要说明此事。
有人在谷物中投毒,或以硫磺烘焙,泡水发霉。
粮价居高不下,一斛万钱不止。”
司辰猛然转身。
“可曾记下他们的名字。”
甲子双手捧出一份名录,“自然如此。”
司辰接过,“此事明面上自有我来操持,你不必管了,我要大张旗鼓的砍下这些奸商的头颅来祭旗。
你维持秩序,将大部分精力转向地下,在鬼市暗中收集。
不要怕花钱,粮食就是人心,千金散去还复来。”
言及至此,司辰胸中杀心愈甚。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他妈的刁民,敢在这时候玩囤货居奇?
就怕有命拿,没命花啊。
“带路,先去兵营。
午时三刻取他们性命祭旗。
今夜子时就趁着夜色南下。”
甲子丝毫不敢懈迨,“唯!”
一段时间的修养,上位的杀心好象更大了,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啊。
这个世界上不当人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那些小人,畏威而不怀德。
怎么办,只有杀。
北辰七星玄黄大纛旗下。
司辰接见新招募的武士,“这批兵源如何?”
甲子伸手一指队伍后侧,“这些,多数已踏入‘卫所武士’,但良莠不齐,有人初步熟练兵家六术,还有人目不识丁,勉强召唤出棉甲,连兵法都不曾背熟。”
甲子指向队伍前方,“还有一半都是‘锦衣武士’,在锦衣武堂受过学,练过武,能识文断字。”
司辰环视一圈。
“恩,有落差不要紧。
这是可以弥补的,我给他们学习的机会。
如果还是不争气,那就滚出义从的队伍。
军中严禁赌博,违者必究,逐出天津。
这一点你要和他们说清楚。”
秩序是军队的基石。
黄赌毒中,赌博最能坏人心气。
甲子连忙解释,“上位您放心,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现象。
他们也非常珍惜这次机会。
营中封闭训练,外面的恶习进不来。”
司辰瞥了他一眼,“最好如此。”
说罢司辰抬手虚握。
一道全新的兵符在手中演化。
金色的龟符逐渐扭曲化为一条鱼龙,通体银白,却隐隐渗透着一点金光。
司辰仿照旧制,将白马义从一一点化。
这军阵的妙处顿时体现出来。
三千人性命相连,气息相合,仿佛在无形中影响了天地大势。
普通的修士在这种情况下施法,最有可能的就是将自己变成一块炸弹。
司辰转身离去,一道流光飞来。
“都交给你了。”
甲子抬手接过鱼符,咧嘴一笑,“您放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