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抢上一步,左手已经揪住那护卫的衣领,阻止其倒下,挡在自己身前。
他这一剑动作十分隐蔽,其馀几个护卫的视线或被死者本人,或者被牛车遮挡,根本没有看清他出手。还以为自己同伴还在呵斥驱赶过来乞讨的穷汉,也就没把刘备当回事。
待到有人发现不对时,刘备距离目标已经只有四五步远了。
“方柯,和那厮废话什么?还不将其赶走!”另一名护卫走了过来,伸手便要去抓刘备的肩膀。刘备将手中那人用力往前一推,便撞入来人怀里,左手顺势抽出怀中短刀,插入来人的右肋,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来人便瘫软下去,滚作一团。
“刺客!”一声惊呼响起。刘备越过地上的尸体,如脱抛猛虎,向目标扑去。虽然在场还有五六名护卫,但慌乱之间,面对手持血刃的刺客,大多数人本能的反应是先向后退两步,避免自己单独面对其锋芒,而生死成败往往就取决于这关键的一瞬间。
黄衣老人惊恐的向后退却,试图逃入门内,但发软的双腿仅能勉强支撑他不瘫软在地了,口中喊道:“来人,来人呀!好汉子,你杀我也是为了钱吧!你莫要杀我,我出十倍!”
“十倍,可惜了!”刘备笑了起来,就在下一秒,一击漂亮的突刺就刺穿了黄衣老人的左胸,在确认已经无药可救过后,刘备警剔手持利刃,倒退了十馀步,然后迅速的转过身,在护卫们的呵斥声中消失于陋巷之中。
刘备穿过两条街,在确认没人跟了上来后,他拔出自己的佩剑和短刀,将反复其插入路旁的砂土中,以去掉刀刃上沾染的血迹,否则一旦血迹干涸之后,再想将其去掉是很麻烦的。
“兄弟你确定人已经死了吗?”带路人跟了上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剑穿心,神仙难救!”刘备笑道:“怎么?你不信?”
虽然刘备面带笑容,带路人还是觉得背脊生出一股凉意,赶忙赔笑道:“信,当然信!您这身手,肯定错不了。”
“很好!既然这样,那就今日把尾款结了,没问题吧?”刘备笑道。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一回去,我立刻让上头付钱!”带路人赶忙笑道,这个不知名的男人绝对是个杀人的老手,否则刚才肯定不会这么熟练,得罪这样一个人可不是开玩笑的,指不定阳渠里就会多一具面孔被砍的稀巴烂的尸体,自己还没活够呢。
“好,那就快些,我还赶着有事呢!”
刘备一行人回到先前那个院子,带路那人请刘备在外间稍候,片刻后便提着一只皮口袋出来了,递给刘备笑道:“兄弟您点个数!”
“不必了!我信得过你!”刘备随手在那皮口袋里抓了一把,塞给那带路人:“你也一路辛苦了!收下当个酒钱!”不待其推辞,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这人还真是大方得很!这给的可不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碰到。”另一名同去的汉子靠了过来,眼馋的看着同伴手中黄灿灿的一把。那汉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老虎不发威,发威要吃人。咱们今天可是从虎口边上走了一遭,这种侥幸可没有下一次了!”
司隶校尉府。
“你是说凶手是青天白日之下,在邺城邸馆门口将被害人一剑穿心,然后就这么毫不费力的逃走了?”应奉沉声问道。
“是的!”佐官神色徨恐:“确切的说,按照当时目击者的供述,凶手根本不是逃走,是持刀后退了七八步,然后在转身离开,根本就没人敢追击,自然也就不能说是逃走!”
“好一个没人敢追击?”应奉脸上带笑,眼神却是冰冷:“按照案卷上写的,那个被害人叫甄安,是河北富商,也是业城商会的一个理事,这次来雒阳是为了向渭阳侯讨债的!还闹得很不愉快,换句话说,你认为渭阳侯是这场凶杀案幕后的主使者?”
“小人不敢?”佐官额头上已经满是黄豆大小的汗珠,只恨不得地上有一条裂缝,好让自己躲进去:“案卷上只是记录了此案相关人员的口供,被害人的亲随这么说了,小人就这么记了,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哼!
应奉冷哼一声,他当然知道对方的意思。渭阳侯窦机是前任大将军窦武的嫡子,太皇太后窦妙的爱弟。虽然大将军之位已经被魏聪占了,但太皇太后对其的宠爱却没有少半分,从某种意义上讲,反而更高了。毕竟有一个传言,当初魏聪迎娶窦氏之女,出任大将军,这个是有期限的。简单的说,就是魏聪当几年大将军,就要把大将军之位交还给窦氏中人,而窦机的呼声是最高的。但魏聪上任之后,政绩斐然,权势日盛,交还大将军的说法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而为了“补偿”窦机的损失,无论是大将军魏聪,还是太皇太后窦妙,在很多事情上都对其特别优厚。于是乎这位渭阳侯在京师的权势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更加兴盛,被认为是京师中数一数二的贵公子。
像佐官这种微末小吏,自然不敢掺和进这种关渭阳侯的案子里,这位送案卷过来的,估计平日里在同僚中混得极差,否则也不会被逼来。
“借款一共有多少?”应奉问道。
“按照受害人亲属出示的借据,一共有七百零六万钱!此外还有蜀锦五百匹!”
“才这么点?”应奉皱起了眉头,这当然是一笔巨款,可这也要看是对谁。
即便不考虑其封地,产业,以这位渭阳侯在太皇太后身边的恩宠,这笔欠款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怎么会拿不出?
“按照受害人亲属的说法,那甄安就根本没见到渭阳侯,应该是与渭阳侯门下的豪奴因为债款的事情言语上起了点冲突,然后就—”那佐官说到这里,就小心翼翼的停住了,显然他并不想留下对自己不利的把柄。
应奉点了点头,这就说的通了,在魏聪那儿他也曾见过两次渭阳侯,这位公子今年已经快三十了,按说在他这个身份的贵人里脾气算是好的,也不是那种特别骄纵不法,只是自小从娘胎里带来的富贵,对于世事所知甚少。换句话说,他并没有能力约束那些家奴,这些人在外面做出这等事来,倒也不奇怪。
“我明白了!”应奉点了点头:“这件事你不要声张,先去派人追查凶手的踪迹!对了,案卷上说凶手当时没有蒙面是吧?”
“对,那凶手并未蒙面,而且手法娴熟,应该是个老手!”
“恩,可以先绘图,然后发给城中的细作悬赏!”应奉道。
“喏!”佐官应了一声,便告退了。应奉站起身来,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魏聪呀魏聪,你不是要让你儿子来当北部尉吗?正好邺城邸馆就在北部尉的辖区里,就让你们自家人查自家人吧!看看能查出个什么玩意来!”
雒阳城南,伊水码头。
“公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上船吧!”姜云看了看天色,对魏羽道。
“恩!”魏羽点了点头,正准备上船,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顺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骑传骑正沿着官道飞驰而来,背上的认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是朝码头来的,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姜云道。
“我看很可能是找我们的!”魏羽指了指左右:“这个时间,南下的船也没几条!”
“那就再等片刻吧!等传骑到了再说!”
魏羽猜的不错,这传骑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来人下马拜了一拜,便大声道:“拜见公子,大将军有令,令你先返回雒阳。”
“我明白了!”魏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同伴道:“阿云,你留下来处置这里的事情,我先回城去见父亲!”
魏羽吩咐了诸事,便往雒阳城而去。待回到大将军府,已经是中午时分。他在侍从的引领下,来到父亲所在的内堂。只见父亲右手边跪坐着一个神色干练的中年人,看其身上服色,应该也是两千石的高官。
“孩儿拜见父亲大人!”魏羽向魏聪下拜道。
“罢了!来,我替引荐一下!”魏聪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那中年人:“这位就是你未来的上司,刚刚上任的司隶校尉应奉。我召你回来,便是应他所求!”
“在下拜见应公!”魏羽赶忙向应奉拜了拜。
“公子不必多礼!”应奉虚托了一下:“我也不瞒公子,此番让你回来确实有一件大麻烦,想要请你来处置!公子知道后,莫要怪罪本官才好!”
“不敢!”魏羽小心翼翼的应道,他小心的看了一眼父亲的脸色,发现看不出什么来,便垂首道:“司隶校尉乃是三独坐”之一,权势极重,若是应公觉得为难,那小可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呵呵呵!公子说笑了!”应奉笑道:“世人都说司隶校尉可以弹劾监察三公贵戚,权势极重。可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司隶校尉的权势虽重,但还要看天子的支持、信任,得到天子的宠信,其权威足以压百官,得不到皇帝的支持,就成了百官攻击的焦点,只有死路一条。自前汉以来,失势后入狱自裁的司隶校尉可是有不少呀!如今天子尚未亲政,权势在太皇太后和大将军,应某就算再怎么受这二位信重,也比不过公子您和大将军的父子至亲啊!”
“应使君!”魏聪咳嗽了一声:“你还是把事情和小儿讲述一番吧!”
“喏!”应奉应了一声,便将邺城商会理事甄安前来雒阳向渭阳侯窦机商讨债务,被当街刺杀一案讲述了一番。说到这里,应奉苦笑道:“这个案子牵涉到了太皇太后的爱弟,着实让我有些为难。正好凶杀现场就在北部尉的辖区内,索性就请公子您提前上任,处置此案!”
魏羽惊讶的看了应奉一眼,暗想这案子你难办,难道我就好办了?让我一个庶子去处置窦家贵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兄弟之争呢!阿爹难道连这都没想到?还是故意把我往火堆里推。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向魏聪看去。
“应使君,事情你已经和我家小儿说了,至于接受不接受,还是要他自己做主!”魏聪笑了笑:“你先静待一两日,必有答复!”
“好说,好说!”应奉倒也爽快,站起身来,向魏羽拱了拱手:“那应某就静待佳音了!”
应奉刚刚出了门,魏羽就急道:“这种事情,父亲为何要将孩儿召回来?那可是太皇太后的亲弟弟,岂是孩儿可以碰的?若是传出去,只怕立刻被夫人赶出这里了!”
“你若是不想碰,我替你回绝了便是!”魏聪笑了笑:“你继续南下去了结豫章旧事便是了!”
魏聪的回答如此轻松,让魏羽有些错愕:“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儿子。你不想碰这种事我也可以理解,若是强迫你?阿荆可放不过我!”魏聪笑道。
“那,那—”面对父亲轻快的回答,魏羽不禁有些恍然若失,他想了想,问道:“父亲让我回来,难道就是为了问我一下?还是有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魏聪笑了起来:“是有些,我想试一试你!”
“试一试我?”魏羽愣住了:“试什么?
“试你能不能堪当大任!”魏聪笑了笑:“阿羽,你在交州时,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后就能坐上交州牧的位置呀?”
“这个—”魏羽闻言本能的打算否认,但旋即明白过来,以父亲的眼光,自己肯定是哄骗不过去的,才小心答道:“孩几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不过身边人好象都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