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却不松手,他将刘备拉扯到路旁小巷僻静处,方才松手,跌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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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德,快逃吧?你的事发了!”
“什么?”刘备尤如一个响雷劈到顶门,手足无措:“你刚刚说我的事发了?是什么意思?”
“哎!”那汉子叹道:“都这个时候了,难道我还会讹你不成?就在刚才,突然有一队兵冲到巷口,将汝家围的水泄不通,我亲眼看到汝弟刘德然被官兵绑了出来。那为首的还对众人说汝犯了大罪,谁发现了报上来,便有万钱赏赐。你说你自己到底有没有事?”
听到刘德然也被抓了,刘备已经是五内俱焚,他们两人虽然并非一母同胞,但自小便一同长达,又在阳一同求学这些年,相依为命,在刘备心里早已将其当做亲兄弟一般,便径直朝家中走去。来人见状,赶忙一把抱住刘备腰:“玄德,你疯了吗?你要是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快放开我!”刘备一边挣扎,一边急道:“德然因为我被擒,我要去将其换回来!”
“玄德!”来人急道:“那官兵便如貌貅一般,都是只进不出的。你回去只会把你一同抓了去,又怎么会放你兄弟出来?现在你在外面,还能有个人想办法,如果你们兄弟都被抓进去了,那才是一切都完了!”
这番话就如同一盆冰水泼在刘备头上,顿时清醒了过来,他不再用力挣扎:“你且松手,我不进去便是!”
那人见刘备不再挣扎,便也松开了手,刘备向其拜了一拜:“多谢恩公提点搭救,备他日定当厚报。对了,你可知道来人是朝廷哪个衙门的兵?”
“哎呀!”来人苦笑道:“仓促之间,哪里分得清,我只看到这些兵身上都穿着盔甲,被太阳晒得闪闪发光,神气的很。哦,对了,这些兵士的头盔上都有赤红色的羽缨,玄德你可知道?”
“赤红色的羽缨?这不是大将军府的亲兵?我不过行凶杀人,拿我的要么洛阳令,要么司隶校尉的人手,怎么会轮到大将军府精兵?”刘备脑中顿时乱了,他在雒阳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京师铁甲赤羽是什么兵马,这些魏大将军的爪牙平日里只承担扈从魏聪、以及魏聪身边亲近家人的任务,又怎么会来拿自己这个小人物。不过他平日里行事果决,知道此时此地都并非可以尤疑不决的时间地点,便向那人又拜了拜,就飞快的转身走开,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什么,你让刘备走脱了?”魏羽霍的一下站起身来:“怎么会这样?”
“公子恕罪!”王卓羞愧的低下了头:“小人领兵到便下令将贼人住所四面包围,可贼人正好出门去了。小人只得将与贼人刘备同犯刘德然一同拿了来,并下令严加追拿!”
“罢了!”魏羽强压下心中的怒气:“你且将那刘德然带上来!”
“喏!”王卓应了一声,赶忙退了下去,片刻后刘德然便被带了上来,只见其中等身材,虽然突然被擒,绳索加身,却并无惊惶狼狈之色,他向魏羽拜了拜:“幽州刘德然拜见郎君!”
“罢了!你可知道我为何拿你?”魏羽也难得绕圈子,径直问道。
“听说是冲着舍兄刘玄德来的!想必是受舍兄牵连!”
“恩!既然你知道缘由,为何不叫屈喊冤?”魏羽问道。
“在下虽不知家兄犯了什么过错,但我们兄弟一体,他犯了法度,我替他接受处罚,倒也没有什么冤枉的!”刘德然答道。
“好一个兄弟一体!”听到这里,魏羽不由得拍了一下大腿:“你可以放心,我魏羽并非那等无能的庸吏,谁犯了罪过,便责罚谁,莫说刘备与你不是亲兄弟,便真是亲兄弟,只要你真的没有过错,也不会牵连到你头上!来人,把他的绳索去了!”
“喏!”王卓应了一声,上前解了刘德然的绳索,刘德然向魏羽拜谢了,问道:“敢问郎君一句,舍兄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过?惹来官兵缉拿?”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魏羽答道:“数日前,他在雒阳城北的邺城邸馆门前,公然拔剑杀了一名河北商贾,还有两名护卫。然后就离开了。”
“杀了河北商贾和两名护卫?对了!难怪他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钱来!果然是杀人得来的!”刘德然摇头叹息道,他便将先前刘备赌输了学费,又突然得到许多钱的事情禀告魏羽,最后叹道:“我这个兄长平日里慷慨好义,重然诺,轻钱财。最后也倒楣在这件事情上了!真是可悲可叹!”
“听你这么说,这刘备是卢植的学生?”魏羽问道。
“不错!家兄和我都是卢先生的学生!”刘德然答道。
“恩,不管怎么说,卢先生也是当世大儒,父亲都是十分看重的,你派人去知会一声,把礼数尽到了!”魏羽道。
“喏,小人明白!”王卓应道。
“至于你嘛!”魏羽看了一眼刘德然:“既然你无罪,原本应该放你走的。
但刘备现在还没有落网,就这么放你出去,万一又牵扯进去,反倒是害了你。这样吧,你就在别院先住几日,每日用度自然有人送到,待到刘备被拿住了,再放你走便是!”
“多谢公子仁厚!”刘德然躬身下拜道。
在距离雒阳城不远,在一座美丽的,可以俯瞰伊水的丘岗上,矗立着渭阳侯窦机的富丽堂皇的别业,凡是爱慕奢华,富有想象力的头脑所能想象到的华丽奢侈建筑和享受方面的各种设施,统统在这处别业中体现何处来。他布满各种珍奇花卉植物的园圃一直延伸到玉山脚下。窦机为了饲养他特别喜欢的几种鱼类,甚至在别业里挖掘了几个湖泊,窦机别墅内的各种设备,并不比阳天子皇宫里的差。那儿有全部用珍奇石材建造的温泉浴室,主人和客人可以随时在里面享受温泉浴。别业旁有满是各种奇花异卉的暖房,极大的养鸟房,里面有许多亚热带特有的花卉水果和珍奇鸟类,以及一大片禁猎区。在禁猎区的树林里和原野上遨游着鹿、狐狸和各种野禽。
这位掌握着巨大财富和权力的窦氏家族实际上的地位最高的男子,时常在这里消磨一两个月的时间,他很喜欢自己的这处别业,在这里的时间,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沉溺在喧闹而又淫秽的酒宴之中,太阳也不止一次地照见了他醉醺醺地昏睡在宴会厅中。那时候,他的周围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比他喝得更醉的朋友、
浪荡的贵妇人,他们是他的酒宴的经常参加者。
就在魏羽在雒阳城里追查那场可怕的凶杀案的同时,窦机刚刚乘坐着那辆华丽的四轮马车从河内回到自己的别业里,他去温县见了自己的一个朋友。当他回到别业时,已经是黄昏了,按照他的命令,在别业最宏伟,最华丽的大厅布置酒宴,款待随自己同来的好友司马防。
在好多枝分布于餐厅每个角落里的明晃晃的蜡烛辆下,在象金字塔一般叠在四周墙边的大堆鲜花的芳香中,在衣着清凉的舞女微笑魅惑下,在乐师乐曲的陶醉下,宴会的气氛很快变得轻松愉快,甚至有些糜烂起来。
在大厅的中央,摆放着十一张几案,几案后面是窦机和他的十名客人,而在窦机旁边的那个几案,却是空着的,那是这场宴会的主客温县司马防的位置。
这位以精通《汉书》,少年便以能文学,举止有威仪,闻名河内的司马氏家主此时正与别业的主人并肩而坐,他们两人大声说笑,搂着美人频频举杯,全无平日里的道学模样。俨然是两位纵情享受的浊世佳公子。
从窦机的大声说笑来看,这位贵公子应该非常快乐,似乎在他的心里丝毫没有什么痛苦和焦虑。但一个仔细的观察者很容易就可以发现,他的外表相对于他的年龄要衰老不少,也瘦了不少。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少年时那种被人称赞的美貌,尽管涂抹了脂粉,但还是苍白无力,还不到四十的他已经出现了白发。他的整个容貌打上了疲乏、衰弱和痛苦的烙痕那是失眠的结果,疾病每个晚上都在折磨着他。
但是在他的眼睛里,还是能够看到对于权力的渴望,以及控制自己的意志。
他常常强行控制自己,不让内心深处的那些东西曝露出来,而且做到了这一点,尤其是在这些宴会里,他时常会忘掉自己的疾病。
“嘿,说吧!说吧!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窦机转过脸,对邻桌的一个客人道:“我想知道到底雒阳城这些天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您的意思!”被询问的客人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起来,他感到非常不安,一刹那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嘿,你是知道的,我的耳朵还是很不错的!”窦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他的眉毛却皱了起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不祥的征兆:“我已经都听到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
“真的没有什么————”那个窘迫的客人抵赖道:“侯爷,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请相信我——”
“你刚刚是这么说的,就在雒阳城内,人们正在传言,渭阳侯欠了河北商人很大一笔钱,他甚至不顾体面,派人杀掉了向他追讨欠债的商人,想要用这种办法来恐吓那些追索欠款的人。你说到这里的时候,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当发现我正在听你的故事,就突然不做声了,我希望你把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的重新说完!”
“渭阳侯,请您开恩————”客人的身体蜷缩着,试图说服窦机,而窦机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他的眼睛炯炯发光,他站起身来,一把抓起挂在他身后墙上的宝剑,将其拔出鞘来,这顿时在殿上激起了一片惊呼声。
“我不需要你的赞美!你这下贱的阿腴小人,象你这样的无耻小人实在是太多了,就象青蛙一样讨厌吵闹。我要听的是实话,你必须原原本本的将其说给我听,不然的话,你这家伙就别想从这里活着出去,你的尸体将会成为我菜圃的肥料!”
所有的客人听到窦机的话和举动,他们的脸色就顿时变得惨白,而且惊恐地面面相觑不作声了。音乐声消失了,舞蹈也停止了。快乐的喧哗被坟墓般的死寂所代替。
倒楣的客人吓得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但最后他还是把话说完了:“大将军已经派了他的庶长子去追查这个凶杀案,渭阳侯的好日子到头了,大将军要除掉他,就象他过去除掉其他人一样!”
“好呀!”窦机叫道,他那涨红了的脸突然由于愤怒而变成惨白,也许还有恐惧。“啊,这么多人在等着我完蛋,在旁边看着我的笑话,好些聪明的家伙,他们这么喜欢看戏?”窦机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斗,努力压抑着他眼中的怒火:“一切都计算的停当,多么有远见的人呀,原来他什么都料到了!哈哈哈!”
他沉默良久,喝道:“告诉我名字,说这些话的人的名字,我就放过你,当这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倒楣的客人吐出了几个名字,窦机叫来自己的心腹和护卫队长,神色可怕的说道:“嘿,让我们瞧瞧看吧,但愿他没有算错自己的帐!”
他的心腹,同时也是渭阳侯领地的中尉,走进自己的主人,此时的窦机已经渐渐恢复了理智,他平静的下着命令,那心腹低着头,听完了主人的话,然后向门口走去。
“明天!”窦机对他大声喊道:“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