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彻拼尽最后一丝猎影之力,周身暗影沸腾如墨,凝作数道儿臂粗的锁链,如巨蟒般缠向穿山甲后肢关节!
然而,锁链刚触及那覆盖着岩浆纹路的鳞甲,便发出“嗤嗤”灼响,猎影之力如冰雪消融,被巨兽狂暴的力量瞬间挣断。反噬之力如重锤砸在胸口,沉彻闷哼一声,鲜血自嘴角汩汩涌出。
几乎同时,赵常风目眦欲裂,汇聚周身仅存风系能量,淡青色风刃高度压缩成螺旋钻头,带着刺耳尖啸直刺穿山甲熔岩般的瞳孔!
风刃旋转间甚至撕裂了周遭的热浪,可撞上眼皮外侧流转的暗红纹路时,竟如撞上无形壁垒,火星四溅中被猛地弹开,反震之力顺着手臂蔓延,将赵常风震得气血翻涌,喉头腥甜,跟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掌心风刃瞬间溃散。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悬浮在陆屿头顶、静静流转着青光的百草药鼎,仿佛感应到主人濒危,鼎身铭刻的草木鸟兽纹路骤然爆发出璀灿光华!无需陆屿刻意催动,药鼎自主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俯冲而下,鼎口喷薄出浩瀚如海的草木生机,硬生生拦在陆屿与巨爪之间!
“轰——!!!”
穿山甲巨爪裹挟的岩浆洪流狠狠撞在百草药鼎的光盾上,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鼎身剧烈嗡鸣,青光如水波般荡漾,却硬生生扛下了这毁灭性的一击!
鼎内灵田中的几株上古灵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几分,叶片边缘泛起焦黑,显然为了护主付出了不小代价。
陆屿借着这刹那的缓冲,强撑着断裂般的剧痛,胸前由真实、阵道、百草三道之力融合而成的混沌色能量旋涡猛然推出,不偏不倚,正中他眼前的那个红光狂闪的内核项圈!
能量旋涡与项圈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能量撕裂声。项圈表面的裂纹如蛛网般急速扩散,红光急促闪铄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却依旧顽强地箍在巨兽脖颈上。
外力的强行破坏显然加剧了其内部能量回路的紊乱,那抽取力量反哺压制的恶性循环,出现了转瞬即逝的滞涩!
“嗷吼——!”
穿山甲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之势骤然骤停。
它那熔岩般的瞳孔中,暴戾与痛苦如潮水般退去,竟短暂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明!
那眼神不再是失控凶兽的疯狂,而是沉淀了万古的沧桑、被无尽禁锢的悲怆,以及一丝如释重负般的释然。它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声浪不再裹挟毁灭的欲望,反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巨大悲恸,震得周围的山体都在簌簌发抖。
但这清明仅持续了一瞬,更为深沉的暴戾便再次涌上,将它眼中刚刚复苏的理性彻底淹没。巨爪以更狂猛的势头狠狠按下,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陆屿避无可避,被这股巨力狠狠砸入地面,形成一个深深的人形坑洞,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剧痛,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出,溅在身前的泥土上,意识瞬间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模糊地感知到那脖颈项圈的红光明显黯淡了许多,穿山甲周身沸腾的岩浆纹路也趋于平缓,狂暴的气息正在快速衰退!
可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虚妄气息,却如同挣脱了某种束缚,开始从穿山甲山峦般的躯体内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就在这时,神农药鼎再次发威!
鼎口青光流转,产生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将那溢出的精纯虚妄黑气源源不断地吸入鼎中。鼎内灵田光华闪铄,混沌气息弥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这凶戾的虚妄之力炼化提纯,反哺出一股温润平和的生机能量,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注入陆屿近乎干涸的经脉,硬生生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而近距离看到这尊散发着浓郁神农气息的药鼎,穿山甲的巨瞳中,暴戾再次消退,清明之色又多了几分。它死死盯着药鼎,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有跨越万古的追忆,有源自本源的亲切,还有被囚禁千万年的无尽委屈,象个迷路的孩子终于见到了故人。
它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试图用通灵之力与它创建连接的少女——苏晚身上。
苏晚福至心灵,强忍着通灵之力过度消耗带来的灵魂撕裂感,将那根连接着陆屿意识的银芒细丝,小心翼翼地延伸向穿山甲那混乱而庞大的意识海洋。
她知道,也许这是唯一能解开谜团、唤醒它本心的机会。
“吼……”
穿山甲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再充满攻击性的呜咽,竟主动放开了意识防线,庞大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苏晚那微弱却纯净的通灵银芒,引导着它,与陆屿濒临消散的意识紧紧连接在一起。
苏晚顿时如遭重击,娇躯剧烈颤斗,脸色瞬间变得透明如纸,鼻血不受控制地汩汩流出,显然同时承载两个如此强大的意识对她的神魂负荷极大。
但她咬紧牙关,死死维持着这条脆弱的意识桥梁,指尖通灵银芒虽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曾断裂。
下一刻,陆屿模糊的意识与苏晚的通灵感知,一同被拉入了一个浩瀚而破碎的记忆旋涡之中……
意识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降临在一片苍翠欲滴、生机勃勃的山谷。这里正是上古时期的神农山脉,与如今的神农山轮廓依稀相似,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纯粹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吸一口便觉浑身舒泰,草木生长的速度肉眼可见,奇花异草遍地丛生,每一株都蕴含着浓郁的灵光,连山石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在一处灵气最为氤氲的山壁下,一缕精纯至极的“天地生机”如涓涓细流,从岩缝中渗出,滋养着方圆数里的万物。
这正是当年神农氏封存、后来用于炼药的那一缕生机,只是此刻尚未被收纳,自由地流淌在山谷之中。
山壁下的洞窟里,凄息着一只普通的穿山甲。它每日沐浴着天地生机,啃食着沾染灵气的草木根茎,眼神日渐灵动。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在一个星光璀灿的夜晚,它仰头望着天穹的星辰轨迹,眼中骤然闪过一道智慧之光,彻底褪去了蒙昧,化作了山中少有的灵兽。
它用爪子在石壁上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山”字,自此自名“山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