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黑暗中,那名手握遥控器的组织成员嘴角的冷笑骤然凝固。
他接到的最终指令清淅而冷酷:收集记录“穿山甲1号”实验体的实战数据,若判定实验体有被俘风险,则立即激活自爆程序,确保技术不泄露。
可他预期中穿山甲头颅炸裂、残骸遍地的景象并未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项圈红光暴涨至极致后,发出一阵刺耳欲裂、如同金属被生生撕裂般的过载蜂鸣!
陆屿倾尽全力的那一击,早已破坏了项圈的能量回路,在其精密结构上留下了致命裂痕。
自爆指令涌入,非但未能顺利引爆,反而象一根火柴丢进灌满煤气的密闭空间,瞬间引发了更剧烈的能量紊乱!
“咔嚓……轰!”
脖颈处的内核项圈再也无法承受这内外交迫的狂暴冲击,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中轰然炸开!
暗红色的金属碎片裹挟着失控的虚妄能量与熔岩之力,如同霰弹般四散飞溅,将周围的岩壁灼烧出密密麻麻的焦黑坑洞,碎石在高温中融化成琉璃状的碎屑。
“嗷——吼——!”
项圈崩碎的瞬间,山甲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但这声嘶吼里,长久被压抑的痛苦远远多过暴戾。
抽取、压制它力量的源头消失了,可体内被强行植入、本就水火不容的“熔岩大道”之力与虚妄能量,瞬间失去了唯一的约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它庞大的身躯内疯狂冲撞、反噬!
它那山峦般的躯体剧烈抽搐,体表暗红色的熔岩纹路明灭不定,时而炽亮如烧红的烙铁,时而黯淡如将熄的炭火,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或轰然爆炸。
动作彻底失控,巨大的痛苦让它只剩毁灭的本能。巨爪胡乱挥舞,将地面刨出数米深的深坑。钢鞭似的尾巴狂乱扫击,大片山岩在轰鸣中坍塌,烟尘冲天而起,整个战场再次沦为人间地狱般的混乱绝境!
“小心!它能量失控了!”
陈墨强忍着洞察之力透支带来的颅内剧痛,额角青筋暴起,嘶声提醒。可他的声音在山崩地裂般的破坏声响中,微弱得如同蚊蚋嗡鸣。
陆屿被一股混乱的能量冲击波掀飞,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他此刻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灵植归元体疯狂运转,淡绿色的百草之力也顺着经脉流淌,快速修复着体内的创伤。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痛苦挣扎的山甲身上。苏晚那微弱却坚定的通灵银芒,如同风雨中摇曳的蛛丝,依旧顽强地连接着彼此的意识,将山甲灵魂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摆脱项圈束缚后的短暂清明,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沉、更无助的痛苦,清淅地传递过来。
那不是野兽的凶暴,是受尽折磨的灵魂在绝望哀嚎!
“我明白了……”
陆屿心中壑然开朗。之前的拼死战斗,不过是揭开了更艰难课题的序幕:
如何安抚它体内两股暴走的冲突能量?如何引导出被禁锢与痛苦掩埋的山甲本心?
战斗的目标,必须从“击杀”彻底转变为“控制与拯救”!
“百草药鼎,助我!”
陆屿心中默念,将恢复不多的三道大道之力——淡金的真实之力、青蓝的阵道之力、淡绿的百草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和谐度灌注于头顶悬浮的药鼎。
三道光晕交织缠绕,如三色溪流导入江海,精准融入鼎身纹路。
“嗡——”
百草药鼎发出清越的嗡鸣,鼎身铭刻的草木鸟兽纹路次第亮起,青光暴涨如华盖,鼎口骤然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试图强行吸收、炼化从山甲体内的虚妄能量!
同时,陆屿将灵植归元体与百草之力催发到极致,顺着苏晚搭建的通灵桥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狂暴的熔岩之力,如同在刀山火海中穿行,去触摸、去引导山甲体内那缕微弱得几乎熄灭的、属于神农一脉的天地生机——
那是它与上古、与神农氏连接的最后一根线,即便已被虚妄侵蚀,依旧藏着它守护的本心。
救赎的过程,远比战斗更加凶险。
陆屿的精神力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行驶的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会被山甲体内的能量乱流撕碎。
他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混着血水浸湿了衣衫,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斗,神识仿佛被无数钢针穿刺,每一次引导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然而,奇迹终究发生了。
当百草药鼎那精纯的、源自神农氏的草木生机笼罩山甲,当陆屿引导的那缕微弱生机触碰到它的本源时,这头庞然大物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那充满痛苦与暴戾的熔岩瞳孔中,竟再次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依恋?
就象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孩童,突然闻到了母亲身上熟悉的气息。
混乱的攻击出现瞬间停顿,巨大的头颅微微偏向陆屿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而委屈的呜咽,鳞甲下的熔岩纹路也黯淡了几分。
有效!
陆屿心中狂喜,正欲加大三道力量的输出,进一步稳固这丝救赎的微光——
“嘀——嘀——嘀——”
一阵尖锐而急促的电辅音,突兀地从战场边缘响起!
声音来源,正是那名按下自毁按钮后惊疑不定的组织成员手中的遥控器。
他见自毁失败,实验体竟有被敌人“驯服”的迹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尤豫地按下了备用方案的按钮——超载指令!
强行刺激实验体体内残存的熔岩大道纹路,使其能量彻底暴走,直至躯体崩解,不留任何被研究的可能!
“吼!!!”
刚刚出现一丝平静迹象的山甲,瞳孔中的迷茫瞬间被更炽烈、更纯粹的痛苦取代!
体内的熔岩纹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皮肤龟裂,露出下面沸腾翻滚的、失控的能量流,空气被灼烧得扭曲蒸腾,连远处的草木都在瞬间枯萎焦化。
它不再胡乱攻击,而是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都集中到了那个试图“安抚”它、让它感受到熟悉气息的源头——陆屿的身上!
“不好!陆屿快退!”
陈墨嘶声尖叫,洞察竖线捕捉到了那毁灭性的能量积聚。
但已经晚了。
山甲张开巨口,不再是咆哮,而是一道浓缩了它体内所有混乱能量的暗红色吐息——如同地狱喷涌的岩浆洪流,裹挟着虚妄的腐蚀之力与熔岩的焚毁之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陆屿和悬浮的百草药鼎,轰然喷发!
救赎的微光刚刚亮起,便被更深的黑暗与疯狂彻底吞没。
陆屿的瞳孔中,清淅倒映着那席卷而来的毁灭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