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灵棚里那股阴冷气息,随之消散了大半。
旁边那只原本炸毛的大公鸡,此刻也像是耗尽了力气,瘫软在地上,不再叫唤。
呼
我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锁魂桩虽然霸道,但极耗心神,比普通的缝尸累上十倍不止。
我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线头。
看着眼前虽然满身“补丁”,但已经四肢齐全、五官归位的赵东,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我又从箱子里取出一盒特制的粉膏,细细地在他脸上涂抹起来,遮盖住那些青紫的淤痕和黑色的针脚。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我收拾好工具箱,将那只大公鸡解开绳子放生,然后脱下沾染了秽气的手套,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烧掉。
整理了一下衣襟,我转身掀开灵棚的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赵家的一些亲戚们搀著已经哭脱力的赵家婶子围了上来,一脸焦急地看着我。
“陈师傅,怎么样了?”
我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赵婶说道:“婶子,幸不辱命。赵哥的身子骨,我都给接好了,缝得结结实实。您进去看看吧,就是别动他身上的线,那是给他留着过桥用的。看书君 醉歆璋結耕欣哙”
我说完之后,赵家的一群人呼啦啦的经过我的身边,急匆匆进入了灵棚。
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压抑的哭声,但这次的哭声里少了些惊惶,多了些踏实。
等赵家婶子再出来时,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厚厚的红纸包。
“陈阳啊,婶子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今天要不是你,你哥他唉!”赵婶说著就要往下跪,“这点钱你千万别嫌少,一定要收下!”
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臂,温声道:“婶子,您这是折煞我了。乡里乡亲的,搭把手是应该的。这钱我收下,是为了了结这段因果,让赵哥走得安心,但跪是万万使不得的。”
我接过那个红纸包,入手沉甸甸的,估摸著得有两三千块。
对于回龙寨普遍收入偏低的情况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而且,赵东他父亲本就去世的早,原本就是一对母子相依为命,现如今赵东又早早离世
我略微沉吟,从红纸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剩下的又塞回了她手里。
“规矩不可废,缝尸钱我收三百,图个三阳开泰的吉利数,剩下的您留着。东哥走了,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办丧事、摆席面,哪样不需要钱?”
“这这怎么行”赵家婶子还要推辞。
然而我却没给她机会,将红包塞回去之后,朝二虎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赵东的死的确有蹊跷,然而我却没有兴趣去追查。
他尸身上残留的怨气重的吓人,死后化成厉鬼,不可避免。
到时候有怨报怨,有仇寻仇,我也不会阻拦。
回到老屋之后,已经是中午的十二点半。
放下工具箱,将早上没喝完的粥吃完,就当是吃午饭了。
下午,我打算去县城二叔家走一趟。
眯了一阵子之后,我拿起手机一看,两点一刻。
简单活动了一阵子之后,我走出老屋,背上一个布包,在里面放了几件趁手的工具。
然后,这才锁好房门,向村口的公路走去。
回龙寨到县城的路不好走,只有那种破旧的城乡中巴车。
我在路边等了半个钟头,才拦下一辆满身尘土的“招手停”中巴。
一个小时后,车子晃晃悠悠地进了县城客运站。
下车之后,我也没心思看这县城的繁华,拦了辆摩的,直奔二叔家所在的锦绣花园。
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小区没有门禁,门口的保安大爷正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见我经过,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径直上了三单元402。
站在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前,我先是敲了敲门。
“咚、咚、咚。”
“有人在家吗?”
片刻钟之后,仍旧没有半分动静。
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十分安静,连冰箱压缩机工作的声音都没有。
想来里面似乎断电了。
我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楼道里没人,便从对门的装奶的铁箱子上拆了一根铁丝。
这是缝尸匠的基本功之一,手要巧,除了会缝皮,偶尔也得会解几个死结——无论是绳结,还是锁结。
铁丝探入锁孔,轻轻一拨、一挑。
“咔嗒。”
一声轻响,门锁弹开了。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霉味混合著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我眉头微皱,反手轻轻关上门。
屋里一片狼藉。
客厅的抽屉都被拉开了,文件、杂物撒了一地,显然是被人匆忙翻找过。
值钱的电器倒都在,看来不是遭了贼,而是主人走得急,只带走了细软和重要的东西。
我没管客厅,径直走向二叔的主卧。
主卧的衣柜大敞着,衣服少了大半。
床头柜上的保险箱也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走得真干净。”
我冷笑一声,转身走向次卧——那是陈刚的房间。
推开次卧的门,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心头一跳。
和外面不同,陈刚的房间并没有被翻乱,反而太整洁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电脑屏幕是黑的,旁边还放著半杯没喝完的水。
看起来,就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门买包烟,马上就会回来一样。
但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走到书桌前,伸手摸了摸那杯水。
水已经干了,只在杯底留下一圈淡淡的水垢。
这说明,这杯水至少放了三四天了。
看来,从爷爷葬礼结束后,堂哥就根本没有回来过。
“呵二叔的嘴里果然没有一句实话。”
我嘴上嘲讽了一声,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桌下的垃圾桶。
里面有一团被揉皱的纸巾,上面似乎沾著什么暗红色的东西。
我捡起来展开一看。
那是血。
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中间还包裹着一小撮黑色的绒毛?
我凑近闻了闻,一股奇异的甜腥味钻入鼻孔。
“这是蝶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