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渊缓缓开口:“不只是封赏这谢家孤女一人,连带着也要封赏谢家四房和二房。”
谢家四房的三个儿子和谢家二爷也死在了北疆。
只是,原本封赏的时候,考虑到谢家是一个整体。虽然对谢家其他各房也各有封赏,但多数的功劳都落在了谢大将军的头上。
毕竟,谢大将军指挥得当,是头功。
但是现在,谢大将军居功自傲,如今又纵容谢大夫人做出恶意侵占土地的事,这是一定要严惩的。
那么,在严惩谢大将军的同时,封赏谢家其他各房,不至于让有功之臣寒心。
再者,此举看似仍是属于谢家的荣光,却间接地分离了谢家各房。
当一个整体逐步分散,实力自然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明眼人会看得出来,这是在敲打谢大将军。
想到这儿,洛云舒笑着问道:“这一步棋,你是不是筹谋了很久?”
“知我者,云舒也。”说着,裴行渊凑近,在洛云舒的脸颊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洛云舒心情愉悦。
裴行渊虽然年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手段。
帝王权衡之术,他从做太子的时候就开始学了。如今用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而且,为了要筹谋的事情,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不急不躁,这很难得。
这时候,裴行渊又道:“封赏他们的同时,我打算赐谢家各房府邸。”
洛云舒莞尔:“这一招阳谋算是被你用明白了。”
不住在一起,各房就可以做各家的主,不必再受制于谢大将军和谢大夫人。
于是,在宣布如何处置恶意侵占土地一事之前,裴行渊先行宣布了对谢家各房的赏赐。
赏赐丰厚,又有府邸,其中最亮眼的,是封赏谢家三房孤女谢疏影为嘉悦县主,另赐县主府一座。
赏赐下达,谢疏影入宫谢恩,她泪凝于眸,满目感激:“皇后娘娘,多谢您。”
洛云舒笑容温和,尽显一国之母的威仪:“疏影,这是你应得的。”
“娘娘,臣女以后唯您马首是瞻。”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洛云舒愣了愣神。
随即,她意识到,谢疏影这是以为她从中帮忙,是想从中图谋些什么。
洛云舒轻声笑了:“本宫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管好好做你的县主也就是了。此后,你有家财,有田地,是这座县主府真正的主人。希望你能真正立得起来,以后自己做自己的主,不必再受制于任何人。”
谢疏影满目震惊,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不敢相信。
可洛云舒眼神坦荡,面容真诚,就这么微笑地看着她。
谢疏影只觉得如梦似幻。
这世上还有人对另一个人好,是什么都不图的吗?
谢疏影不信。
但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又由不得她不信。
这事实,如此真切。
这一刻,谢疏影忍着的泪水终究是落了下来。
往日的那些委屈,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父亲早逝,幸好她还有两位哥哥,还有母亲,总算是有所倚仗。
但,两位哥哥相继在北疆牺牲,母亲听闻噩耗后也撒手人寰,唯独留下她一人。
她不知自己暗中流过多少眼泪,可现于人前的时候,又要强颜欢笑,否则就会招来大伯母的斥责。
大伯母说,谢家有功,陛下已经封赏过,若还是哭哭啼啼的,会折损谢家的福气。
那些日子,她连哭都不敢,甚至还要强颜欢笑。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她是真的成了一个人,再也没人会庇护她。
可现在,竟然有这样的一位高高在上的陌生人,给了她身份和体面,却又什么都不图。
谢疏影哭了个痛快,知意要去劝,被洛云舒拦住了。
有时候,能大哭一场反而痛快,悲观的情绪总是憋闷着,并不是好事。
谢疏影哭完之后,洛云舒让知意带她去梳洗。
再回到洛云舒面前的时候,谢疏影的情绪好了很多。
洛云舒笑容温和:“你先好好打理你的县主府,婚事暂时搁置。最近这段时间,你应该会收到很多邀约。趁着这个机会,你可以多结识一些人,顺便,也看看人心。”
“是。臣女谨遵娘娘教诲。”
谢疏影离开后,洛云舒仍觉得开心。
原来,拯救一个人于水火的心情是这样的,她很喜欢。
裴行渊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在笑,不禁问道:“有什么乐事?”
洛云舒详细说给他听。
听完,裴行渊也跟着笑了:“云舒,你总是很容易就满足了。”
“可是,这并不容易。此事是你筹谋在先,我只能算是顺水推舟。如果没有你事先筹谋,这件事是办不到的。”
一个睿智的君王很重要,但,一位通情达理的丈夫同样重要。
若是换了旁人,未必会听从她的建议。
所以,不是她容易满足,是裴行渊足够好。
如此想着,洛云舒握住了裴行渊的手。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握着的时候有温热的触感,让人很舒服。
在别人面前,他是威严赫赫、说一不二的皇帝陛下,但在她面前,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是一位极好的夫君。
怎料,她的手刚握住裴行渊的手,他的唇就寻了过来。
他驾轻就熟,不轻不重地亲吻着。
洛云舒的脸颊逐渐升温。
裴行渊抱着她,轻声笑了:“云舒,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说着,他伸手去抚摸她的肚子,脸色在这一刻微微一变。
洛云舒很敏感,立刻问道:“怎么了?”
裴行渊身子后移,盯着她的肚子看:“你如今穿的衣服厚了,倒是看不出肚子已经这样大了。”
洛云舒仰着脸凑过去,轻笑道:“你来捏一捏,看我是不是胖了。”
最近,为了遮掩这日渐增大的肚子,也为了腹中的两个孩子健康长大,洛云舒吃得多了些,身子也比原先丰腴了许多。
裴行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轻声笑了,之后视线却下移,落在她的身前。
下一刻,他贴上去,轻声道:“这里、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