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诺诺把东西扔进后座,然后开车带路明非去了一家西餐厅。
餐厅在一栋高楼顶层,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城市。装修典雅,灯光柔和,每张桌子上都摆着鲜花和蜡烛,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安静地穿梭。
路明非更不自在了。他这辈子没进过这么高档的餐厅。
诺诺却象回家一样自然,熟门熟路地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
“想吃什么?”她问路明非。
路明非看着全是英文的菜单,一个字都看不懂,只能硬着头皮说:“你、你点吧,我都可以。”
诺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对服务生报了几个菜名。
等待上菜的时间很安静。路明非看着窗外,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车流如织,人如蝼蚁。从这个角度看,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变得陌生而渺小。
“紧张吗?”诺诺忽然问。
路明非转过头:“有一点。”
“正常。”诺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第一次去卡塞尔的时候也紧张。那地方……确实和普通大学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路明非问。
诺诺想了想:“这么说吧,在普通大学,你学的是知识;在卡塞尔,你学的是怎么活着——在龙族还存在、混血种必须隐藏于世的现实里,怎么活着。”
路明非的心脏又跳了一下。龙族,混血种,这些词从诺诺嘴里说出来,有种奇特的真实感。
“我父母……”他尤豫着开口,“他们在卡塞尔是做什么的?”
诺诺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路麟城教授是学院的校董,也是西伯利亚研究所的负责人。你母亲乔薇妮女士……”她顿了顿,“曾经是学院最优秀的炼金术师之一。”
“曾经?”
“她去世了。”诺诺说得很直接,“在你很小的时候。”
路明非握紧了手里的水杯。这件事他知道,叔叔婶婶告诉过他,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病逝了。但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痛。
“怎么去世的?”他问。
诺诺沉默了几秒:“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学院的文档里只写着‘任务中牺牲’,详细内容是机密。”
任务中牺牲?路明非愣住了。他以为母亲是病逝的,可诺诺说是“任务中牺牲”?
“什么任务?”他追问。
诺诺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以我的权限,查不到那种级别的机密。”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每次通电话,父亲总是说“在忙研究”,“一切都好”,“你照顾好自己”,从没提过母亲是怎么死的。
“你父亲很少回中国看你,对吧?”诺诺问。
路明非点点头。
“他在找你母亲的死因。”诺诺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路明非心上,“或者说,他在查找复活她的方法。”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复活?”
诺诺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叹了口气:“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也好,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告诉我。”路明非的声音有些颤斗,“诺诺,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诺诺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你父亲对你母亲的执念很深,深到……可能会做出一些危险的事情。而你,路明非,你是他计划的关键。”
“什么计划?”路明非追问。
“我不知道具体细节。”诺诺说,“但施耐德教授私下提醒过我,接你回卡塞尔的过程可能会有危险,要格外小心。”
危险?路明非愣住了。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毕业生,为什么会有危险?
【因为哥哥你从来都不是普通人啊。】路鸣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冷笑,【有很多人想要你,哥哥。有的人想保护你,有的人想利用你,还有的人……想杀了你。】
路明非的脸色白了。
诺诺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路明非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没事。”
“别想太多。”诺诺说,“到了卡塞尔,有校长在,有教授们在,还有……”她顿了顿,“还有我在,没人能轻易动你。”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路明非却从中听出了某种承诺。
他看着她,这个认识了不到三个小时的红发女孩,这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学姐,这个说要“罩”他的人。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
菜上来了,精致的摆盘,诱人的香气。诺诺拿起刀叉,动作优雅熟练。路明非学着样子,却有些笨拙。
“慢慢来,不着急。”诺诺说,“到了卡塞尔,这些都要学。”
“都要学?”路明非不解。
“餐桌礼仪,社交舞,品酒,马术,击剑……”诺诺报出一串名词,“卡塞尔表面上是大学,实际上是个……贵族学校?或者说,混血种精英培训基地?总之,你要学的东西很多。”
路明非听得头皮发麻。他以为去大学就是上课、考试、写论文,怎么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为什么……要学这些?”他问。
诺诺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后才说:“因为混血种大多来自古老的家族,他们从小接受这种教育。如果你不会,就会被排斥。而卡塞尔的任务之一,就是让来自不同背景的混血种能够平等交流。”
“包括我这种……普通人家的?”路明非问。
诺诺笑了:“路明非,你可不是普通人家。你父亲是校董,你母亲是传奇炼金术师,你身上流着最古老的血脉之一。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最古老的血脉?路明非想起梦里那些破碎的画面,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这里面流着的血,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吗?
吃完饭,诺诺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去机场。施耐德教授应该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
他们回到车上,诺诺开车驶向机场。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路明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乱糟糟的。
太多信息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车子开进机场的私人停机坪,路明非看到一架银灰色的私人飞机停在跑道上。飞机旁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光幕里出现过的施耐德教授。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即使在这炎热的天气里也一丝不苟。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露出的半张脸冷峻如石雕。他的眼神锐利,扫过路明非时,路明非有种被x光透视的感觉。
“路明非?”施耐德的声音低沉沙哑,通过氧气面罩传来有些失真。
“是、是我。”路明非紧张地说。
施耐德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诺诺:“一切顺利?”
“顺利。”诺诺说,“没有发现跟踪者。”
“很好。”施耐德转身走向登机梯,“上飞机,我们马上起飞。”
路明非跟着诺诺走上飞机。机舱内部比他想象中更奢华,真皮座椅,实木装饰,还有个小吧台。一个穿着制服的空乘微笑着迎接他们。
“随便坐。”诺诺说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路明非在她对面坐下,系好安全带。施耐德教授坐在前排,正低头看着一份文档。
引擎激活,飞机缓缓滑行,然后加速,起飞。失重感传来,路明非下意识地抓住扶手。
“第一次坐飞机?”诺诺问。
“第一次坐私人飞机。”路明非老实说。
诺诺笑了:“以后你会习惯的。”
飞机爬升到平流层,平稳飞行。空乘送来饮料和点心,路明非要了杯橙汁,小口喝着。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美得如同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