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镜听完桑拢月的计划,整个魂都石化了。
桑拢月:“怎么样?是不是一箭双雕?”
“确实一石二鸟,只是……”空镜连连摇头,“这太危险了!”
桑拢月不以为意:“难道比你的计划更危险?大师,依着你的计划,你会百分百魂飞魄散的!”
空镜:“……”
可是,依着小施主的计划,她也很有可能下去见佛祖啊!
可惜,佛修如今附体在桑拢月身上,他没有太多选择——
要么,像折磨肉身佛一样,趁着他三十年的身死纪念日(也就是今天),魂体最强大的时候,狠狠地折磨所附身体。
——他自然不会这么做。
要么,他就听从桑拢月的安排,眼睁睁地看着她去冒险。
——他也不想这样。
于是,最终,空镜大师只能选择折中的办法。
他一遍遍地重新阐述自己的计划,不断强调它的成功率和可行性。
可桑拢月好像单方面屏蔽了他的声音,只望着下面的战局走神。
半晌,她才忽然问:“你说,魔族和肉身佛,谁会赢?”
空镜一噎:“……”
敢情她刚才一句也没听进去!
但佛修还是很有涵养的,只缓缓吁出一口静气,便温声答道:“平手。”
桑拢月:“?”
空镜有条不紊地分析:“肉身佛享用三年人间香火,已生神性,照常理说,早已超脱修士的境界。
只是,魔族少主本就是百年不遇的天纵之资,今日更有魔族老祖暗中助阵。”
桑拢月补充:“还有一点很重要,今日你的出现,削弱了邪神的神性。”
空镜谦虚地点点头,转而望向她:
“小施主也不遑多让。寺外那些信徒,是你建议人皇赶走的吧?”
桑拢月震惊:“你连这个都知道?!”
“哦!”她随即恍然,“差点忘了,你能共享肉身佛的‘视线’。”
空镜含笑点头:“整个寂安寺,皇城,乃至于末法州发生的大事,贫僧都略知一二。”
桑拢月:“哇哦。”
“对了!”她灵光一现,“我想起一件旧事,我与师兄师姐们第一次进入寂安寺时,曾经遇到一个扫地僧……”
就是那僧人指点他们如何躲过肉身佛的监视。
桑拢月问:“那僧人是你点化的吗?当时是你试图给我们传信吗?”
空镜却摇摇头:“贫僧不曾点化过任何人,不过,可以帮你推演一番,看看那人是谁。”
桑拢月:“你们佛修也会卜卦?”
空镜:“和你们修士的‘卜卦’,并不相同,我们称作‘禅定观照’。”
所谓“禅定观照”,乃是通过‘入定’的方式,以心镜映照事物之“缘起”,分析其中的因果脉络。
进而观其过去未来之流变。
反正魔族少主和肉身佛仍旧在斗法,桑拢月也不急着回去。
便安静地等着空镜大师替她“推演”。
不知过了多久,空镜入定结束,方才重新睁开眼睛,道:
“小施主,点化扫地僧的,另有其人,倒是与你颇有渊源。”
要是在地摊上听到这番说辞,桑拢月一定把人当成神棍,一个铜板也不会给。
但眼前的灵体,乃是能克制肉身佛的神僧,与邪神互为“共轭心魔”的大师。
桑拢月不由得虔诚发问:“什么渊源?”
大师也没让她失望,直接道:“你这一身气运,应该被人动过手脚。”
桑拢月:“!!!”
九头鸟也是这么说的!
桑拢月:“点化那扫地僧的,便是动我气运的人?”
空镜颔首。
“可是……”桑拢月狐疑道,“他又夺我气运,又暗中帮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大师,您会不会看错了?”
“‘禅定观照’乃是我禅宗的基本功,断然不会错。”空镜声调平和:
“小施主,世事不总在明面。传讯于你,未必是助;取你气运,亦未必是害。”
桑拢月:“。”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许多门派都爱私下吐槽佛修了。
高情商:这叫机锋玄妙,禅意深远。
低情商:便是模棱两可,让你摸不着头脑。
总之,悟去吧,想不明白,就是你悟性不够。
桑拢月:“大师,您可以明示吗?”
果然,空镜缓缓摇头:“有些事,需要自己去参悟。”
桑拢月:“。”
行吧,她说什么来着。
空镜虽然说起话来,和有些佛修差不多,喜欢云里雾里的……
但他果然也有真本事。
附身之时,竟能提供一些类似‘肉身佛’的神力,为桑拢月所用。
有这层buff在,或许真可以和邪神对峙。
空镜双手合十:“小施主,事不宜迟,现在贫僧就传授你法诀。”
桑拢月默记法诀时,魔族少主和邪神的斗法,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正如空镜所预料的那样,双方僵持不下,竟真隐隐有些平手的趋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魔族、乃至于误入“战场”的几个罗家人,以及沈玲珑,全都不受控制地左右手互搏,一个个仿佛得了急性精神分裂。
偏偏他们自身的修为还可圈可点,因而,对自身的伤害都不小。
——沈玲珑已经第三次试图用本命剑“春雷谖”自残。
弄得浑身是伤,格外狼狈。
看得骸娘连连叹息:“还在玩剑,真不乖啊!比我家宝宝差远啦!”
沈玲珑:“…………”
其实她并不算最惨的。
如今已经有不少低等魔族,被同伴所误伤,跟这个美丽的修真界说了再见。
刑九幽见状,心里也不由得焦灼起来。
不妙!事情和他预想得完全不一样。
这肉身佛的实力,分明已经减弱,却忽然又恢复了不少。
哪里出了变故?
无独有偶,肉身佛此刻也怀着同样的忧虑:
不妙啊!
这魔族少主怎么回事?
看起来修为还不到元婴,为何招招如有神助?
简直堪比上修真界的飞升大能!
祂原本的计划,是速战速决,然后便趁此良机,赶快杀个回马枪,回去弑主!还自己一个自由身!
结果打起来没完没了,祂竟没有把握赢过这位少主啊!
这,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肉身佛五内俱焚的时候,刑九幽却率先开口:
“邪神!你我斗法,未必分得出胜负,而本座也并非有意与你为敌,想谈谈吗?”
肉身佛:“!”
什么叫瞌睡有人送枕头啊?这就是!
祂内心激动极了,却压抑着没表现出来。
只透过几个零星的、刚被异化出“掌中嘴”的魔族,代为传话:“怎么谈?”
刑九幽:“……!”
虽然做过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合声从自家属下掌中传出,还是感觉很诡异。
而肉身佛也有些遗憾。
都怪桑拢月,让新人皇把寺中的大和尚全都赶走!
否则,由数十个大和尚齐声传达“神旨”,那才叫气派!
刑九幽道:“本座只想要薛白骨的秘籍,只要阁下不为难,我们便可相安无事。而神佛您……今日过寿,我们本就不想打扰。”
后半句明显是给肉身佛台阶下。
肉身佛倒也识时务,装模作样道:“原来是一场误会,薛白骨的事,本神亦没打算过问。”
……这是真话。
之前祂插手,也是被桑拢月逼迫的。
如今,祂好不容易把“心魔”转移到了桑拢月身上,肉身佛只想抓紧时间,趁她虚弱、要她的命。
自此,一邪,一魔,丝滑地达成了“停战协议”。
都准备调转枪头,指向臻穹宗。
桑拢月也是此刻苏醒的。
菩提树下,少女倏然睁开眼睛。
她眸光澄澈,体内的仙魔二气,似乎又被镀上一层温和而雄浑的佛光。
“小师妹,你醒了?”季无第一个发现桑拢月醒来。
啸风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也“唰”一下竖起来,“感觉怎么样?”
洛衔烛若有所思道:“小师妹的修为,似乎又深厚了一层,是有什么奇遇吗?”
恰逢刑九幽,率领着残余的部下赶来,薛白骨感觉到放哨的尸兵有异动,忙道:
“不好,魔族的人来了,难道他们赢过了邪神?……不对!邪神也来了!”
他的尸兵听到邪神透过信徒的嘴,而宣战的声音。
薛白骨喃喃道:“邪神好像在找小师妹。”
“那正好。”桑拢月站起来,顺便伸了个懒腰,“对了,三师姐,我真有奇遇,学了新功法,正好可以实战。”
洛衔烛便问:“什么新功法?”
“一个大招,”桑拢月说,“为邪神量身定做的,叫‘阿弥你个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