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言既出!”啸风也道,“谁也不反悔。”
“当然不能反悔,鬼市不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接他们话茬的,却是一位干瘦老者。
他闭着眼睛,但仿佛能洞察一切,那干瘪的唇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且周身散发着一股森森的阴气,惹得众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却见薛白骨独自凑过去,几乎贴上老者。
看门人:“?”
薛白骨抽抽鼻子,然后有些嫌弃地说:“这尸身不是你的吧?”
看门人:“……”
他豁然睁开双眸,露出没有黑瞳的眼睛,仿佛凶相毕露似的,威胁意味明显。
然而,薛白骨的情绪不大受陌生人影响:“你本来就是死魂,还偷用别人的尸体,这不叫夺舍吧?”
看门人:“?!”
看门人心下一惊,他……一眼看穿?
说起来,这位小兄弟……
身上似乎也有淡淡的死气,气息像鬼,长得也有点像鬼。
……难道是同行?
就听“同行”薛白骨嫌弃道:
“这具尸体不怎么样,凡俗枯骨,因果未尽,品质挺差的,白给我,我都不要,你怎么挑的?”
看门人:“…………”
看门人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小兄弟来此有何指教?”
薛白骨:“来鬼市,当然是交易啊。”
看门人:“……就是普通交易?”
不是下头派来考察的上官?
薛白骨:“对呀。”
……那你那么多废话?!
看门人一指那些骨灰坛子,面无表情:“那你先去挑选!你先进鬼市!”
薛白骨倒不在意。
他既然来这儿,便是为了赶紧进入鬼市,和小师妹汇合的。
沈玲珑等人也乐见其成。
他们正好不知规矩如何,想先看看别人涉险。
心里也好有个底。
倒是洛衔烛等人不放心,可薛白骨已经依着老者的指示,迈入了内堂。
他随机挑了个骨灰坛子,便走上长廊。
接近月亮门时,看门人那双只有眼白的双眼微微眯起,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然而,薛白骨丝滑地迈入了月亮门,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老者:“?!!”
太虚宗众人:“?!!”
沈玲珑不可置信地问:“他就这么过去了??”
看门人也诧异地检查阵法。
唯有臻穹宗众人暗自松了口气。
小长生这次格外谨慎,他始终隐匿身形。
远远地绕着看门人,才把薛白骨方才用过的“阴阳玉简”,塞到洛衔烛手中。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沈玲珑、萧凌逸、苏无咎、叶归真几人面面相觑。
就连沈玲珑都有些怀疑,自己看到的“预言”,是不是出了错。
叶归真最莽撞,道:“去看看就知道!”
说罢,他便上前,对老者说:“下一个轮到我!”
洛衔烛也不同他争,很有风度地停住脚步。
而后,一盏茶后——
叶归真踏入月亮门的一刻,密密匝匝的天雷,如流星一般坠下来。
就连最烦他的啸风,都有点不忍心看,微微别过视线。
包不易用两只胖乎乎的手,捂住眼睛,低声吐槽:
“我都闻到烤肉香味儿了,你们说,他们太虚怎么那么倔啊?非要跟我们一起进来,啧啧啧,怎么劝都不听!”
萧凌逸:“……”
沈玲珑:“……”
苏无咎:“……”
冥界。
薛白骨小心地绕开一颗血红的彼岸花,便看到身边陈列的‘尸首’。
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不是死尸吧?”他喃喃道。
而一位穿着和鬼市门口看门人差不多的年轻人,很自然地接话道:
“当然不是,这是活人的身体,他们下来‘走阴’,肉身不能带下去,要在这儿换掉。……等等,你是?”
那人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薛白骨。
奇怪。
这人长得倒挺像鬼,苍白苍白的脸,又大又圆的黑眼圈。
阴森森的气质,还有那一身尸首独有的死气。
但为什么身上还有活人气?
“难道你也是在这儿换的‘工作服’?”那人问,“你是新来的?”
薛白骨想,自己的确是刚来冥界,于是点头,肯定道:“新来的。”
薛白骨感兴趣地问:“我可以看看这些‘肉身’吗?”
哇,“新同僚”这么有礼貌,那还说啥了?
那人痛快道:“当然可以,看中哪个,我帮你定下来!”
薛白骨:“啊?这不好吧?我还能拿走,不合适吧?”
那人:“有什么不合适的?偷偷告诉你,来我们这儿‘交易’的,没几个能活着回去,最后还不是都留下来便宜咱们?
我的‘工作服’也是在这儿挑的!来吧来吧!”
薛白骨:“哦哦,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他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那人所指的“工作服”,就是这些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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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薛白骨参观“肉身寄存处”时,桑拢月也已经成了魂体状态。
不过她感觉寄存处不太靠谱,便偷偷把自己的抽出来,放进了灵宠空间。
为了给师兄师姐们提供同样的服务,她没走远,只等在入口附近。
一边眺望着忘川河,一边跟几个天剑门的小弟子闲聊:“你们真不用保护我,我自己可以的。”
王逐流说:“那不行,你是我们‘绑’来的,我们就得负责到底。”
楚三水也道:“对啊,你一个凡人,万一死在这里怎么办?”
“谁说我是凡人?”桑拢月掏出一把丹药,抛给他们。
楚三水条件反射地接住。
他身手倒是漂亮,一颗没剩,还数了数,发现丹药数量和他们几个外门弟子的人数一样。
而且那丹药不似凡品。
药香稍一入鼻,便叫人神台一清,连之前被“雷劫”劈过的灵体,似乎都不那么疼痛难忍。
楚三水诧异:“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丹药?”
“你倒挺识货。”桑拢月看了眼入口处,依旧没见到师兄师姐,便继续闲聊:“对了,你为什么崇拜桑拢月啊?”
楚三水:“……”
他刚接了人家的疗伤丹药,也不好怪她答非所问。
楚三水便老老实实地说:“因为她很厉害啊,论年纪,可能和我差不多,但她太优秀了,谁不想成为第二个桑拢月?”
“我就不想!”王逐流哼道,“那个桑拢月啊,就是靠投机取巧,才赢了宗门大比。”
“是啊,”又一个弟子说,“她鬼心眼太多,胜之不武!”
楚三水:“那怎么了?兵者,诡道也!再说,她可是第一个筑基的!实力摆在那里!”
王逐流:“光有实力有什么用?她没人品啊!”
桑拢月感兴趣地问:“她怎么没人品了?”
王逐流滔滔不绝:“那个桑拢月啊,邪门得很!大闹南明琉璃州,不知用了什么邪术,搞得云隐洞天的江少主大了肚子!
还有啊,她在咱们中元煌州开店,那些伙计啊、账房啊、打手啊,全是尸傀!”
桑拢月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王逐流:“因为她炼的丹药天下第一嘛!好多人都慕名而去,连我们大师兄都专门去买,是他亲眼看见的!”
“哇!亲眼看到尸傀吗?”桑拢月托腮,“那也太可怕了!”
王逐流,以及另外几个“黑粉”,都纷纷表示:“别怕,那个桑拢月再跋扈,手也伸不到这契石州的!”
就在此时,冥界入口处,噗通噗通摔过来几个被劈麻了的焦炭人。
莫名地,桑拢月感觉那应该是太虚宗的人。
果然,她望过去,就发现,几块“焦炭”后边,还跟着全须全尾的包不易、洛衔烛和啸风。
桑拢月一喜。
“先不跟你们聊了啊,有缘再见!”
她跟几个外门道了别,便扯掉身上的‘障目符’,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向着师兄师姐们跑去。